剛剛孫衛國打電話,他多多少少聽到了一些訊息,其中,【小葉當臥底】【宛北】【愛康精神病院】等幾個詞,在孫衛國的嘴裡反覆出現。
再結合孫衛國的神色變化,以及孫衛國那會彙報,高葉已經知道了他爹在宛北當臥底的事情。
趙援朝不難推斷出,高葉很有可能,跟著愛康精神病院的犯罪分子,跑宛北去了。
想到這裡,趙援朝渾身就冒冷氣,額頭上,更是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宛北是甚麼地方,他這個桂海省治安廳廳長,太熟悉不過了。
四個字形容
——人間煉獄!
每次從那邊傳回來的一些案例,連他看了,都是一陣膽寒。
太多的人去了那邊,從此了無音訊。
死?
在那個地方,都是一種奢望。
作為桂海省治安廳廳長,趙援朝每天都在想,能不能剷除這個地方,把那邊園區的犯罪分子,全部繩之以法,把那邊園區的人質,全部解救出來。
但一個跨國,如同攔路虎一樣,橫在了中間,諸多方案,都被擱淺。
就算大夏施加壓力,跟宛北聯合辦案,每次的收穫,也只有那麼一點點。
警方去,園區的人提前轉移,警方一走,那些人又重新回來。
就算能打擊到,每次也就打擊一個兩個小園區。
對於整個電詐行業來說,那點損失,如同撓癢癢一樣,無關痛癢。
解救百人的背後,還有千萬人,在等著解救。
但跨國聯合行動,又不能每天都能進行,每進行一次的背後,都是雙方在長達十多天乃至幾個月中,溝通數次,談判數輪的成果。
到最後,最有效的辦法,反而是派臥底,直接潛伏進入電詐團伙,獲取內部訊息,國內國外雙開花,在國內打擊電詐團伙的同時,也在國外,打擊電詐團伙。
但對於警方來說,培養一個臥底,十分不容易,治安體系千千萬萬個警察中,能當臥底的,少之又少。
畢竟當臥底,首先要氣質過關,不能太一身正氣,多多少少,得帶點兒匪氣,這樣才容易進入犯罪團伙。
同時,還要有極高的智商,極高的臨場反應能力,極高的心理素質,這樣才能在一眾犯罪分子當中遊刃有餘的周旋,在保證自身安全的情況下獲取情報。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那就是意志還得堅定!
當臥底,長的能當好幾年,十幾年,乃至數十年。
正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一群犯罪分子待幾年十幾年,沒人能保證不會被同化。
在這幾點條件之下,能當臥底的,可以說是千里挑一了。
你以為這就完了?
這只是門檻!
被選拔出來後,臥底還得經過一系列的培訓,培養各種在犯罪集團中,可能會遇到的專業知識。
還得熟記犯罪團伙中,某些關鍵人物的喜好,特點,以及關係圈,還有犯罪團伙中,有哪幾個派系,能利用的是哪個派系,不能利用的,又是哪個派系。
做完這一切後,臥底上崗,才是危險真正的來臨。
臥底每次獲取情報,傳遞給外面的同志,打擊犯罪團伙後,犯罪團伙都會來一輪尋找臥底的大清洗。
臥底要做的,就是在這一輪輪的大清洗當中,保全自身。
而大清洗,每一輪之後,臥底想要保全自身,難度都會呈幾何倍的上升。
畢竟犯罪團伙的人,被警方打擊的越來越少,臥底被懷疑的機率,毫無疑問,也會越來越大。
像網上說的:
【六哥,老五死了,我懷疑老四是臥底。】
【六哥,老四也死了,我懷疑老三是臥底。】
【六哥,老三也死了,我懷疑老二是臥底。】
【六哥,老二也死了,我懷疑老大是臥底。】
【六哥,老大也死了,就剩咱們倆了,我懷疑我是臥底。】
這種情況,只存在於夢幻當中。
這麼多年,趙援朝見過的,能達成這種成就的,也只有高建業一人。
高葉那些,在他看來,都是誤打誤撞。
大多數情況都是:【老六,老五死了,我懷疑你是臥底。】
然後,犯罪團伙集中監視臥底老六。
在這種情況下,臥底能傳遞出情報嗎?
答案是不能的。
既然不能傳遞出情報,那犯罪團伙被警方打擊的可能性,就無限制的降低,然後,臥底被懷疑的可能性,就會無限制的升高。
畢竟原因很簡單,不監視你,大傢伙就出事,一監視你,大傢伙就沒事,你能說你不是臥底嗎?
而想要破局,臥底就得在犯罪分子的重重監視下,成功傳遞出情報,同時禍水東引。
其中每一個地方出現問題,臥底都有暴露的風險。
這就是為甚麼,臥底被稱為刀尖上的舞者的原因。
那麼問題來了,高葉一個沒經過任何訓練的高中畢業生,對宛北那邊一問三不知,對狗託集團也一點都不瞭解,去了那邊,安全能獲得保證嗎?
趙援朝在內心問了自己一遍,答案是否。
至於高葉能打,在趙援朝看來,能打有個屁用,當被幾十條槍指著的時候,個人武力毫無作用。
一個滑鏟,就會被打成篩子。
想到這裡,趙援朝眉頭一皺,內心更加擔心。
於公,高葉是大夏人民的同時,還是英雄後代,小英雄,高考狀元,準全國英模稱號的獲得者。
這樣的人如果死在宛北,輿論能滔天,民憤也能滔天,屆時,桂海省治安廳都會受到連帶責任,從上到下,都會被問責。
於私,高葉是他徒弟的兒子,是他幹孫子,也是他最喜歡,最寄予厚望,當接班人培養的後輩。
這要是死在宛北,趙援朝這輩子恐怕都不能走出陰影。
“*秘書”想到這裡,趙援朝都忘了有電話這件事,大吼一聲:“進來。”
門口,秘書連忙推門而入。
當看到地上那成片的水漬,以及好幾個滾落在趙援朝周圍的保溫杯後,秘書倒吸一口冷氣。
砸一個到地上已經是天大的訊息了,砸好幾個,這出的事得有多大啊?........內心嘀咕一句,秘書身子站的筆直,頭微微低下:“趙廳,您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