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知吃得比他還快。
風捲殘雲般解決完一盒，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重新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普洱，呷了一口。
“子睿啊。”
“哎，爺爺您說。”
“這個鄰里感情，”周行知放下茶杯，表情嚴肅得像是在談上億的專案，“要抓緊聯絡了。”
周子睿心領神會，立刻把胸口拍得邦邦響：“您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以後我就是盛小姐的頭號粉絲，她在哪兒出攤我跟到哪兒！”
“光捧場有甚麼用？”
周行知瞥了他一眼：“要送到心坎裡去，你明天再去，看看盛小姐缺甚麼。”
“小姑娘家家的，一個人在外面擺攤不容易，車子要不要換個更好的？炭火是不是不夠旺？食材要不要我們提供最新鮮的？這些都要主動去問，主動去解決。”
周子睿聽得一愣一愣的，最後心悅誠服地豎起大拇指：“爺爺，高！實在是高！”
周行知滿意地點點頭，目光落在了剩下的三盒豬蹄上。
“這個，給小張也嚐嚐。”
張阿姨正在旁邊收拾，聞言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老爺子，這是您和少爺的宵夜。”
“讓你嘗你就嘗。”
周行知不容置喙：“你也算是咱們家的御用大廚了，嚐嚐人家的手藝，看看好在哪兒。”
張阿姨只好拿了一盒，心裡既是期待又是忐忑。
她開啟紙盒，也學著剛才爺孫倆的樣子，用筷子夾起一小塊。
只一口，張阿姨整個人就定住了。
作為在周家做了幾十年的大廚，她自認對食材和味道的理解遠超常人。
可就是這口豬蹄，讓她幾十年的烹飪經驗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她能吃出滷料的複雜和醇香，也能吃出火候的精準，多一分則柴，少一分則膩。
最讓她想不通的，是這所有味道是如何互不搶味，又層層遞進，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的。
這不是單純的技藝，這是天賦。
張阿姨默默地吃完了整整一盒，沉默了兩分鐘，才開口。
“老爺子，我服了。”
周行知看著她那副樣子，樂得哈哈大笑。
周子睿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
與此同時，宋景元他們的微信小群裡也炸開了鍋。
【宋景元：@周子睿，出來捱打！你小子藏得夠深啊！守著個神廚當鄰居，居然不吱聲！】
【朋友A：就是！睿哥你不厚道啊，吃獨食！】
【朋友b：我們在這苦哈哈地排隊，你倒好，直接走VIp通道了。】
周子睿剛把老爺子哄去睡覺，看到群訊息，得意地翹起了二郎腿。
【周子睿：低調，基本操作[悠閒喝茶.jpg]】
【宋景元：滾！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周子睿：我要是早知道，還能讓你們搶在我前面？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去，結果就撞上了，緣分，懂嗎？】
【宋景元：行了別吹了，說正事，許峰，你那邊怎麼樣？女神甚麼反應？】
群裡安靜了幾秒。
所有人都等著許峰的回覆。
過了好一會兒，許峰才發了一條訊息出來。
【許峰：她很喜歡。】
雖然只有短短四個字，但群裡瞬間爆發出了一陣狼嚎。
【宋景元：可以啊峰哥！有戲！】
【朋友A：我就說美食是拉近關係的最好武器！峰哥牛啊！】
【朋友b：細節呢？展開說說啊峰哥！】
【許峰：她說，我朋友這次沒吹牛。】
【許峰：我們一起吃的。】
又是一陣沉默，緊接著是更加猛烈的刷屏。
【宋景元：一起吃？！峰哥你這是要起飛啊！還不趕緊趁熱打鐵！】
【周子睿：可以啊峰子，開竅了，這豬蹄，簡直是愛情的催化劑，事業的發動機啊！】
許峰看著手機螢幕，耳根又開始發燙。
他沒再回復，腦海裡卻全是徐茜低頭吃著豬蹄時，嘴角那個滿足的笑容。
第四天晚上，盛時安把攤子推到老地方。
她在這一片已經小有名氣，不少顧客都早早等待在此，看到她過來，都紛紛圍了上來。
一輛亮黑色的保姆車就囂張地停在了不遠處的路邊。
車門拉開，周子睿從車上跳了下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一人手裡捧著一個大紙箱。
“盛小姐！”
周子睿三步並作兩步地衝過來，臉上掛著他自認為最真誠熱情的笑容。
盛時安正準備點燃炭火，被他這陣仗搞得停下了動作。
“這是我特地給你找來的頂級果木炭，無煙，火力旺，烤出來的肉還能帶點果木清香。”
周子睿指了指左邊保鏢手裡的箱子。
他又指向右邊那個：“這箱是世界各地的頂級香料，你看有甚麼用得上的沒？不夠我再讓他們去買！”
這大少爺的熱情，有點過頭了。
盛時安看著那兩個大箱子，又看了看自己小三輪車上看似樸實無華的木炭，陷入了沉默。
系統出品，只要是和食物有關，那絕對是頂級的。
“不用了，謝謝。”
她言簡意賅地拒絕。
“別客氣啊老闆！”
周子睿完全沒感受到她的為難：“我爺爺說了，鄰里之間就要互幫互助，你一個人出攤多辛苦，有甚麼需要儘管開口！”
盛時安只好又重複了一遍：“真的不用。”
周子睿還想再勸，不遠處的煎餅果子攤主已經支好了攤，正直勾勾地往這邊看。
鄭旭升今天特地提前了半小時到崗。
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寧，開會的時候腦子裡是烤豬蹄。
寫報告的時候聞到了幻覺，就連中午食堂打飯，看著紅燒肉都覺得索然無味。
他發誓，今天收工前，一定要吃到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烤豬蹄。
結果剛擺好攤，就看到昨天那個咋咋呼呼的富二代又來了，還帶了保鏢，搞得跟甚麼重要交易似的。
鄭旭升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耳朵卻豎得老高。
“好吧，”周子睿見盛時安態度堅決，只好悻悻地讓保鏢把東西先搬回車上，“那你先忙，我等會兒帶朋友來捧場！”
說完，他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盛時安鬆了口氣，終於可以點火了。
隨著炭火燃起，熟悉的肉香再次開始在這條街上瀰漫。
鄭旭升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緊繃了一天的神經都在這香味中舒緩了半分。
他手裡的煎餅鏟子都有力了些。
可惜，力氣用錯了地方。
“刺啦”一聲，今天的第一張餅，又碎了。
他面不改色地把碎餅鏟到一邊，準備重新開始。
夜色漸濃，酒吧街的人流量達到了高峰。
盛時安的攤位前很快就排起了長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