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走後,劉家的天彷彿都陰了半截,再也沒了往日的動靜,只剩二大媽的哭聲整日在家裡飄著。
她每天裡茶不思飯不想,坐在炕沿上抱著劉海中平日裡穿的舊褂子,哭一陣愣一陣。
不過十來天的功夫,眼睛腫得像核桃,臉色蠟黃,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連走路都輕飄飄的。
街坊鄰居們看了都心有不忍,誰家有好吃的都會端一碗過來,勸二大媽多吃點。
可她總是擺著手推拒,嘴裡反覆唸叨:“老劉不在,我吃甚麼都不香啊。”
二大媽也託了不少人想辦法,先是找了街道辦的王主任,王主任嘆了口氣說這事是劉海中自己的選擇,強扭的瓜不甜,只能慢慢等他想通。
又找了院裡幾個相熟的大媽大嫂,眾人也只是跟著嘆氣,說和尚廟本就是清修的地方,哪能說勸回來就勸回來。
一圈找下來,竟沒一個人能想出切實的法子,二大媽心裡的絕望越來越重。
這天她坐在院門口抹眼淚,看著院裡來來往往的人,突然想起了林東來。
林東來腦子活、做事穩,是這個院裡最有魄力的人,找他準能有辦法,在二大媽眼裡,他就是院裡的 “能人”。
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二大媽抹了抹眼淚,扶著牆慢慢往林東來家走,腳步雖慢,心裡卻滿是期盼,覺著林東來一定能幫自己把劉海中勸回來。
彼時林東來正和曉萱在屋裡聊著趣事,見二大媽扶著牆過來,臉色差得很,曉萱連忙起身扶著她坐下。
又倒了杯熱水遞過去:“二大媽,您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快喝點水緩緩。”
二大媽接過水杯,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抓著曉萱的胳膊哽咽道:“閨女啊,大媽求你個事,你可得幫幫我,把老劉從廟裡給勸回來啊。”
曉萱滿臉無奈,只好求助地望向丈夫,就像在說:快幫幫我。
林東來早幾天就從傻柱嘴裡聽說了劉海中出家的事,當時他就搖著頭對傻柱說:“你信我的,二大爺這出家,肯定待不長。”
傻柱當時還不信,說劉海中這次鐵了心,怎麼著也得在廟裡待個一年半載,林東來卻只是笑,沒再多說。
如今聽二大媽這麼說,他便把這話又說了一遍,語氣篤定:“二大媽,您先彆著急,我跟您說句實在的,二大爺他肯定待不長,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得琢磨著回來。”
二大媽聞言,眼裡的淚水瞬間頓住,滿是疑惑地看著林東來:“東來,你這話是甚麼意思?老劉他走的時候那叫一個堅決,連一大爺和三大爺的話都不聽,怎麼會待不長呢?
“那廟裡多清靜啊,他不是就想圖個清靜嗎?”
林東來笑了笑,扶著二大媽的手慢慢說:“二大媽,您跟二大爺過了一輩子,還不瞭解他的性子?”
“他這輩子好吃好喝慣了,又是個耐不住清苦的人,那靜心廟是出家人清修的地方,頓頓都是粗茶淡飯,連點油水都沒有,您覺得二大爺能忍多久?”
“我估計啊,他這次出家,不過是心裡的氣沒處撒,找個地方躲清淨,真讓他天天吃齋唸佛,熬不了幾天的。”
頓了頓,林東來又補充道:“再說了,二大爺這輩子好面子、愛擺譜,在院裡當慣了二大爺,廟裡就他一個新來的,誰會捧著他?”
“他那性子,哪受得了那份冷清。”
“您就放心回家等著,該吃吃該喝喝,照顧好自己的身子,等他在廟裡待夠了,自然就有回來的心思,到時候咱們再搭個臺階,這事就成了。”
二大媽聽著林東來的話,心裡的疑惑漸漸散了,仔細一想,還真是這個理。
劉海中這輩子最講究口腹之慾,頓頓都得有肉有酒,以前家裡條件再差,也會要求二大媽給炒個雞蛋下酒,他哪裡吃過廟裡的素齋。
心裡的石頭落了半截,二大媽對著林東來連連道謝,又絮絮叨叨說了些劉海中的性子,這才扶著牆慢慢回了家。
雖還是惦記,卻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哭天搶地,開始逼著自己吃點東西,好好照顧身子,等著林東來說的那一天。
而此時的靜心廟裡,劉海中確實如林東來所料,早已沒了剛來時的平靜。
剛入廟的頭幾天,他還覺著新鮮,跟著老和尚打坐唸經,打掃院子,廟裡的清靜讓他暫時忘了家裡的煩心事,可沒幾天,肚子裡的饞蟲就開始作祟。
廟裡的伙食極其清淡,早飯是稀粥配鹹菜,午飯和晚飯都是青菜豆腐。
偶爾有點土豆蘿蔔,連點油星都見不著,頓頓清湯寡水,別說肉了,連個雞蛋都沒有。
劉海中這輩子吃慣了葷腥,哪裡受得了這個。
頭一週還能硬撐著,想著既來了就要守廟裡的規矩,可到了第二週,每次吃飯都味同嚼蠟,扒拉兩口就放下筷子。
夜裡躺在床上,肚子餓得咕咕叫,滿腦子都是二大媽做的紅燒肉、醬肘子、炸丸子。
想著以前在家裡,二大媽變著法給他做吃的,頓頓有葷有素,再看看現在的素齋,心裡悔得腸子都青了。
除了伙食,廟裡的清苦也讓他難以忍受。
睡的是硬邦邦的木板床,蓋的是薄得透光的被子,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唸經,除了幹活就是打坐,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以前在院裡,街坊鄰居都得喊他一聲二大爺,說話時有人聽著照辦,何等風光。
可在廟裡,誰也不把他當回事,老和尚只管講經,其他的僧人各自修行,沒人會捧著他,更沒人聽他 “指導江山”,那份冷清,讓好面子的劉海中渾身不自在。
他這才發現,自己根本不是能清修的料,所謂的 “放下執念,尋求清靜”,不過是一時賭氣的話。
他想念家裡的熱炕頭,想念二大媽做的熱乎飯菜,甚至連看著心煩的劉光福,此刻想起來,也覺得比廟裡的冷清強上百倍。
可他走的時候那般決絕,當著易中海、閻埠貴的面說 “意已決”,如今才待了不到一個月就回去,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他這輩子最看重臉面,哪裡拉得下這個臉,更找不到回去的臺階。
沒辦法,只能硬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