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見二大媽撇嘴,三大媽故意提高了嗓門,“我看這孩子跟解成眉眼有幾分像,緣分著呢!”
一聽這話,二大媽手裡的菜籃子 “哐當” 磕在水池沿上,嘟囔著:
“長得像有啥用?不是自己肚皮裡出來的,終究隔著層皮。”
這話剛落,就被三大媽懟了回去:
“老劉家的,你這話就不中聽了!我家解成小時候還總搶隔壁家的窩頭呢,親的又咋樣?”
三大媽把擇好的菠菜往盆裡一扔,水花濺了二大媽一褲腿:
“依我看,只要把孩子教育得好,以後我家解成兩口子等著享福就成!”
這時許大茂慢悠悠從院外走回來,他斜著眼打量小石頭,嘴角撇出抹冷笑:
“喲,閻解成,這就給閻家續上香火了?我瞅著這孩子……”
“許大茂你嘴裡放乾淨點!” 閻解成猛地往前一步,拳頭攥得咯咯響:“我家孩子輪得著你說三道四?”
“我就是隨口一說。” 許大茂撣了撣身上的灰,慢悠悠往臺階上坐:
“畢竟不是親生的,將來長大了認祖歸宗,你們倆不白忙活?”
“你!” 閻解成剛要發作,被秦淮茹一把拉住。
她牽著小石頭走到許大茂面前,輕聲道:“大茂,孩子是無辜的。
不管將來怎麼樣,我們都會把他當親生的疼。”
小石頭似懂非懂地看著許大茂,突然把手裡的糖糕往他面前遞了遞,聲音細若蚊蠅:“叔…… 吃。”
許大茂沒想到會面對這場面,愣了愣,慌忙擺手:“叔不吃,你吃吧。”
說完起身就往屋裡走,腳步竟有些慌亂。
也就是從這天起,閻解成和許大茂在院裡碰面時再也沒打過招呼。
大人之間的恩怨終究擋不住孩子們之間的友誼,許大茂家的女兒經常來找小石頭玩。
這天閻解成正在家門口劈柴,突然從門口探進來個小腦袋。
許大茂家的丫頭穿著件粉布小襖,梳著倆羊角辮,手裡還攥著個缺了角的布娃娃。
“小石頭,玩嗎?” 丫頭的聲音細細軟軟,像剛化的春水。
她比小石頭大兩歲,說話已經很利索了,就是膽子小,每次來找小石頭都得在門口徘徊半天。
小石頭眼睛一亮,剛要跑過去,就被閻解成喝住:“站住!誰讓你跟她玩的?”
許大茂女兒嚇得往後縮了縮,布娃娃 “啪嗒” 掉在地上,髒了的裙襬沾著塵土。
她怯生生地看著閻解成,小手絞著衣角:“閻叔…… 我想跟小石頭玩跳房子。”
“跳甚麼跳?” 閻解成彎腰撿起斧頭,故意把斧刃磨得 “沙沙” 響:
“丫頭片子家的,不在家學納鞋底,跑出來瘋甚麼?”
他瞥了眼地上的布娃娃,嘴角撇出個冷笑:“看看你這破玩意兒,跟你人一樣,不值錢。”
小丫頭的眼圈 “唰” 地紅了,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粉布小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被閻解成的眼神嚇回去,抽抽噎噎地去撿布娃娃。
“爸,我想跟她玩……” 小石頭拉著閻解成的褲腿,聲音怯生生的。
“玩甚麼玩?” 閻解成一把甩開他的手,力道大得小石頭踉蹌著後退:
“沒出息的東西!跟個丫頭片子混在一起,將來能有甚麼大出息?”
他指著院外:“去!跟李嬸家的小子玩彈弓去,那才是男孩子該玩的!”
小石頭委屈地抿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哭出聲。
他看著許大茂女兒撿起布娃娃,一步三回頭地往家走,滿臉淚痕。
“看甚麼看?” 閻解成在他後腦勺拍了一下:“趕緊去!再磨蹭我揍你!”
小石頭捂著頭跑了,沒跑兩步又停住,從兜裡掏出那半塊水果糖,往小丫頭那邊扔過去。
糖塊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那丫頭腳邊,她撿起來跑了。
閻解成看著她的背影,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丫頭片子就是丫頭片子,不經罵。”
他直起身,覺得腰桿比平時挺得更直了。
自從領了小石頭,他在院裡說話都敢大聲了,尤其是在許大茂面前,總算能揚眉吐氣。
許大茂那小子,家裡就一個女兒,還總說甚麼 “閨女是貼心小棉襖”,他閻解成能給好臉色?
正得意著,三大媽端著盆衣服從屋裡出來,看見地上的柴禾堆歪歪扭扭的,忍不住唸叨:
“你劈柴就好好劈,跟個孩子置甚麼氣?”
“媽,您不知道。” 閻解成把斧頭往肩上一扛:
“許大茂那丫頭片子天天來找小石頭,我看就是故意的!想把咱小石頭帶壞!”
“小孩子玩鬧,哪來那麼多心思?” 三大媽把衣服往晾衣繩上搭:
“前兒我還見那丫頭給小石頭塞山楂片呢,心眼實誠。”
“實誠有啥用?” 閻解成梗著脖子:
“丫頭片子就是丫頭片子,將來還不是要嫁出去,給別人家生娃?哪像咱小石頭,將來是要給閻家傳宗接代的!”
晚飯時,秦淮茹端上剛蒸好的窩頭,給小石頭掰了一半,又往他碗裡夾了塊鹹菜。
閻解成看著不順眼,把自己碗裡的雞蛋往小石頭碗裡撥:
“給,多吃點,長壯實點,別跟那丫頭片子似的,風一吹就倒。”
秦淮茹皺了皺眉:“你又說甚麼呢?孩子還在這兒呢。”
“我說錯了?” 閻解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沒瞧見今天許大茂家丫頭,還敢來找小石頭玩,我看就是欠罵!”
正說著,門口傳過來許大茂的叫罵聲:“閻解成,我閨女招你惹你了?”
許大茂的聲音發緊,抱著孩子的胳膊在抖:“她才多大?你至於那麼罵她嗎?”
“我罵她怎麼了?” 閻解成往門檻上一靠,雙手抱胸:“誰讓她總來勾引我們家小石頭?
我告訴你許大茂,別以為生個丫頭片子就能在院裡橫著走,我們家小石頭可是帶把的!”
“帶把的又怎麼樣?” 許大茂氣得臉通紅:“你那是領養的!跟你沒半點血緣關係!”
“領養的怎麼了?” 閻解成猛地衝過去,怒目圓瞪,脫口而出:
“他現在是我閻解成的兒子!將來給我養老送終!
你那丫頭片子能嗎?將來還不是要嫁出去,給別人家當牛做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