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媽聞言停了口，在她的示意下劉光天也一塊進了屋。
隨著“啪”一聲屋裡的燈泡亮了，映得劉光天臉上的灰跡越發清晰。
她伸手去摸兒子破了袖口的胳膊，卻被劉光天猛地躲開。
“摔一跤能摔出鞋印子？” 二大媽的指尖停在他肩頭青紫的印子上，聲音陡然拔高：“是不是你丈母孃一家動手了？”
也難怪二大媽會有這反應，在她印象裡這個老二媳婦孃家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當初小兩口要結婚的時候，那頭可沒少出岔子，不是要這就是要那的。
裡屋的劉海中趿拉著布鞋過來，橫著臉罵道：“嚎甚麼？丟不丟人！”
但看清兒子臉上的狼狽樣，手裡的茶缸子差點掉地上：“這是讓人打了？”
劉光天喉嚨發緊，盯著那茶缸子，把在丈母孃家捱打的事含糊說了。
二大媽聽完就炸了，抄起門後的扁擔要去理論，被劉海中一把拽住：“你去了就能打贏？只會讓人家看笑話！”
“那眼睜睜看著我兒子被打？” 二大媽甩開丈夫的手：“光天可是咱們老劉家的兒子！”
“那又怎麼了？” 劉海中冷笑一聲：“看看你教的好兒子，管錢管跑了媳婦，打架打不過小舅子，現在還讓人堵在門口揍！”
這話像冰錐扎進劉光天心裡。
他猛地抬頭，撞進父親鄙夷的目光裡，積攢的委屈瞬間決堤：“爸你就只會說我！從小到大，大哥犯錯你甚麼時候罵過他？
我跟光福替他捱了多少打！現在我被人打了，你就只會嫌我丟人！”
劉海中被噎得說不出話，反應過來後揚起茶缸子就要砸。
劉光天一副死豬不怕開口的模樣：“你打，打死我算了，混成這樣我還不想活了。”
二大媽死死攔住咬牙切齒的劉海中：“孩子都這樣了，你還打！眼下還是趕緊想法子。”
劉海中重重喘著粗氣，將茶缸子狠狠砸在桌上，褐色的茶水濺出來，在桌面上蜿蜒成難看的水漬。
劉光天卻像個提線木偶般癱坐在椅子上，盯著地面的眼神空洞又麻木。
“討！必須討個說法！” 二大媽胸脯劇烈起伏：“他們憑甚麼打人？當咱們老劉家沒人了？”
她轉頭看向劉光天，“明早天一亮，咱們就去！”
劉光天動了動嘴唇，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媽，他們…… 人多。”
這話讓屋裡瞬間安靜下來，二大媽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反駁的話。
劉家有三個兒子，可眼下老大是指望不上，老三光福最近也忙得不著家，顯然幫不上忙。
劉海中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半晌才悶聲開口：“要不…… 在院裡找幾個人一起去？人多聲勢壯。”
他這話雖是對著二大媽說，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劉光天，滿是不情願，畢竟讓鄰居摻和家事，實在丟臉。
一聽這話，二大媽眼睛一亮，立刻拍板：“找！一大爺肯定能主持公道，還有傻柱，打架他在行！”
她越說越激動，彷彿已經看到去劉光天丈母孃家討回面子的場景。
劉光天卻皺起眉頭，低聲嘟囔：“別找傻柱了，他知道這事肯定又得在背後笑話我。”
“都甚麼時候了還顧著面子！” 劉海中瞪了兒子一眼：“要不是你窩囊，能鬧到這地步？”
這句話又戳中了劉光天的痛處，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行！你們愛找誰找誰！” 劉光天甩下這句話，轉身衝進裡屋，狠狠摔上了門。
二大媽看著兒子的背影，眼圈泛紅：“老東西，你就會說狠話，孩子都這樣了……”
“還不是他自己作的！” 劉海中嘴上不饒人，卻也在屋裡來回踱步：“明早我去找老易和老閻，傻柱那邊…… 你去說吧。”
一夜無眠。第二天雞還沒打鳴，劉海中就揣著半斤散裝白酒，敲響了易中海家的門。
易中海披著衣服開門，看見他手裡的酒，嘆了口氣：“老劉，甚麼事啊？”
“老易啊，您可得幫我們評評理。” 劉海中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他們動手打人，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易中海眉頭緊鎖：“動手確實不對，但鬧起來終歸不好。要不我先去說說？”
“說甚麼說！” 劉海中急了：“這次必須讓他們知道咱們老劉家不是好欺負的！”
二大媽去敲傻柱家的門時，正撞見傻柱在劈柴。
聽她說明來意，傻柱把斧頭往地上一插就要推脫：“二大媽，我這一會還要去飯館上班呢，估計請不了假吶……”
瞅著傻柱躲閃的眼神，二大媽心裡咯噔一下。
她往門框上一靠，嗓門陡然拔高：“柱子，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光天被打得鼻青臉腫，昨兒夜裡都沒閤眼呢！”
“我不管，今兒這趟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們在家等你。”
聽到傻柱說請假時，林東來頭都沒抬：“為劉光天的事？”
傻柱撓了撓頭：“東來，我也不想去幫忙，可是二大媽她……”
“二大媽有二大爺呢。”林東來笑道：“俗話說得好，清官難斷家務事，更何況咱小平頭百姓呢。”
“那二大媽那要怎麼說，我擔心……”
“這有甚麼難的，你就說舊病復發，疼得下不了炕。”林東來想了又又說：“二大媽要是不信，讓她來找我。”
“不是所有忙都叫仗義。你顧好自己這口飯，才能幫到該幫的人。”
當傻柱磨磨蹭蹭回到家時，二大媽不知道甚麼時候殺了個回馬槍，坐在他家門口。
見他回來，立馬迎了上去：“去了？東來怎麼說？”
傻柱盯著地上的煤渣，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在空中：“東來哥…… 說飯館今兒缺人，不讓請假。”
本以為二大媽聽到這話，會暴跳如雷，沒想到她也只是眼神黯淡下來：“哦，那就算了。”
“柱子啊，”過了一會，二大媽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老樹皮，“你說…… 光天是不是真的沒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