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暈眩過後,眼前光影變幻,安瑟的視線已經被一座大型城市塞滿。
目光所及是密集的高聳建築,望不到盡頭的寬厚城牆,摩肩接踵的人流,藍寶石一樣的海灣,以及川流不息的各式艦船。
而兩人背後是城外,道路縱橫,農場丶酒莊丶莊園數量極多。
安瑟心頭驚訝,不是震驚城市的規模,而是難以想像這竟是一座在生產力落後的條件下建造出來的城市。
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必須要有足夠發達的商業和農業支援才行。
「怎麼樣?很震撼吧!」斯托爾叉著腰,仰望著宏偉氣派的城門,眼中閃過一絲懷念。
「很壯觀。」安瑟贊同地點點頭。
他見過遠比這更震撼人心的現代都市,倒沒有覺得多厲害,只是驚訝於奇幻文明帶來的獨特衝擊。
「我來給你介紹一下吧,深水城可了不得,這裡是劍灣明珠————」斯托爾興致勃勃地開始講解,語氣中驚歎連連。
安瑟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深水城位於德林沙河出海口,深水港灣北岸,無論是財富丶影響力和穩定性都冠絕整個劍灣,素有「光輝之城」丶「北地之冠冕」的稱呼。
這裡是多元文化熔爐,既有貴族區的奢華寧靜,也有碼頭區的喧囂混亂。法律嚴格但包容,種族衝突罕見,被譽為「懂得規矩者的天堂」。
整個深水城的總人口至少有兩百萬,但大部分居民都生活在城外,城牆內的人口一直不多,大概二三十萬的樣子,比博德之門多不了多少。
但深水城的繁榮程度和財富卻遠超博德之門。
能讓深水城長盛不衰的核心就是其獨特的政權與法律,管理者不是一個人,而是蒙面領主議會,由12位蒙面領主和一個開放領主構成。
《深水城法典》也被認為是費倫最健全的法律之一。
「我們現在在深水城的南門,腳下這條路叫高路,沿著高路一直走就能穿過整座深水城,直達北門————」
斯托爾一邊說著,一邊沿著寬敞的大路往前走,看得出來,他對深水城有一定了解。
安瑟跟在後面,一身華貴的戰鬥禮服,腰佩長劍,哪怕沒有隨從,也沒人把他當普通人。
來往的路人總是不自覺地讓開道路,態度看似平等,但這些小動作已經暴露深水城的社會秩序。
階層無處不在。」安瑟未感覺意外。
深水城的法律體系很複雜,表面強調「違法必懲」,實則在執行與權力分配中存在明顯的階層差異,貴族與職業者享有實質性特權,這也是深水城社會秩序的特徵之一。
在《法典》中,殺死一個平民和殺死一個貴族丶執法者的量刑完全不同。
兩人漫步穿過城門,身穿藍色制服的守衛目光不斷打量著他們,但沒有阻攔,也沒收取入城稅。
深水城開放而包容,沒有入城稅一說,但長期停留需要登記。
「我們去北城區!」安瑟開口道。
「不先吃飯嗎?」斯托爾抽抽鼻子,隱約嗅到空氣中瀰漫的食物香味。
現在是中午時分,正是用餐的時候。
安瑟心頭一動:「找個熱鬧點的地方,順便打聽一下文德瑞瓦家族的情況。」
格溫妮絲的處境還算安全,早一會兒晚一會兒影響不大。
「我知道一個地方。」斯托爾大步在前面帶路,越走越急。
兩人沿著高街一路向北,走了一刻鐘後,往西拐入預言家之路,來到一家名叫幸運波蒂亞的飯館。
飯館有三層,裝飾風格樸素溫馨,應該是走平民路線,但生意很好,一眼看去幾乎沒有空位置,一群託著盤子的半身人穿梭在人群之中。
斯托爾站在門口,原本略顯激動的神情有些躊躇,短短几步臺階,硬是走了十幾秒。
跨過門檻,他猛然抬眼看向櫃檯方向,身體立刻僵在原地。
安瑟早就看出斯托爾來這裡的目的不純,他越過斯托爾,幾步來到櫃檯前。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正在算帳的「小女孩」,她大概只有一米高,留著兩條亞麻色長辮子,臉上長著幾點雀斑,整個人如同一個等比例縮小的人類,嬌小可愛。
但安瑟知道她不是人類,而是一個女性半身人,只是長得比較符合人類的審美而已。
「請問還有位置嗎?」他輕敲櫃檯。
半身人女孩抬起頭,眼神落在安瑟身上,頓時綻放出一個燦爛的微笑,雙眼笑成月牙:「三樓還有,我帶你上去。」
說著,她丟下筆,小碎步從櫃檯後繞出來,笑著招手示意他跟自己上樓。
安瑟似笑非笑地指向斯托爾:「我們兩個人。」
半身人女孩轉頭看去,笑容逐漸消散,兩人對視數秒,她冷不丁地轉頭看向安瑟:「你是他兒子?」
話剛說完,她趕緊搖頭,大辮子甩到胸前:「不對,他那麼醜,怎麼可能生出這麼好看的兒子!」
「我們只是朋友。」安瑟聳聳肩,好笑地看著乾笑不已的斯托爾。
一個五大三粗的光頭老男人,除了傻笑,手都不知道放哪裡放。
真是人不可貌相,斯托爾居然好這一口。」他暗暗吐槽。
「你可以吃,他不行!」半身人女孩說得很堅定。
「為什麼?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安瑟見斯托爾不說話,只能替他開口。
「因為他醜!」
「那確實————沒有誤會。」
半身人女孩快步上樓,根本不搭理斯托爾。
安瑟趕緊跟上,回頭給了斯托爾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從當前的形勢看,兩人之間確實認識,還有點「彆扭」,這時候就需要他出馬了。
第三者的旁白有時候更能消除隔閡,比兩人當面尬聊,甚至羞於啟齒要強。
「我叫安瑟,來自杜拉格,第一次來深水城。」他看著眼前跳動的辮子,試探著開口。
「我叫波蒂亞,杜拉格在哪?」波蒂亞裝作漫不經心的問道。
「在燭堡的東邊,離這裡挺遠。你認識斯托爾?」
「不熟。」
「哦,斯托爾的朋友不多,他這些年一直在杜拉格,據說是為了照看一位好朋友的遺孤。」
波蒂亞動作一頓,沒再說話,只是把他帶到三樓靠窗的一張餐桌旁。
「想吃點什麼?」她遞給安瑟一張選單,語氣明顯軟化。
安瑟沒接:「你看著上點特色餐品吧。」
「行。」波蒂亞拉過一個半身人,低聲叮囑幾句,而後開始擺弄茶具。
「深水城好繁華,最近各地災難頻發,這裡好像沒有受到影響。杜拉格最近連續遭到綠龍和安姆的襲擊,幸虧斯托爾在,不然那裡早就淪陷了。」安瑟感嘆道。
「深水城——————也不安定,深水山下的地下城暴動,哈欠門酒館差點被掀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