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飛進了那一片接天連海，彷彿看不到盡頭的恢宏建築群之中，坐在飛艇上，謝靈心都能感覺到有無數的念頭掃過。
還有一道道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籠罩著自己。
就像是被人的目光盯住。
他知道，這恐怕是這花氏之中的強者，還有不知道甚麼樣的監視手段。
這片建築群雖大，但恐怕每一寸都在掌控之中，如掌上觀紋。
如果不是坐在花氏的飛艇上，還有兩個花氏子弟帶著，他根本不可能越雷池一步。
很快。
飛艇降落在海上一座宏偉的建築之上。
這座建築就像是一朵盛開的奇花，在驚濤駭浪之中紮根，巍然不動。
他們降落的地方，就是這朵花千百花瓣之一。
從飛艇下來，腳踩在上面，才發現只是一片花瓣，就是一個極其寬廣的平臺、道路。
花氏兩兄妹帶著他坐上一輛早已經等在這裡的車輛，順著這條道，一路駛進“花蕊”中心。
花寶瑞道：“這裡是我們花氏的其中一個圖書館，這次應我們邀請來的經師，還有文教授，現在都在這裡。”
“我們先送謝兄你去休息，明天再去和文教授他們見面，怎麼樣？”
謝靈心道：“他們現在在那裡？”
花寶嘉撇嘴道：“那當然，人家都是德高望重的，來這裡是為了學術，可不是跟某人一樣。”
謝靈心翻了翻眼皮，懶得理她。
“現在就過去吧，我不累。”
花寶瑞看了他一眼：“那好吧。”
花寶嘉嘀咕道：“這還差不多……”
將近半個小時，車才開到一座彷彿通體水晶雕琢的大樓前。
這樣的大樓，居然只是一座圖書館？
聽意思，似乎還只是眾多圖書館中的一座……
這世家底蘊……還真是方方面面，都雄厚無比。
圖書館就是圖書館。
十幾米的層高，放眼過去，全是書。
一群人正聚集在一張巨大的圓臺前。
臺上投射出影像，是一張張書頁。
這裡的紙質藏書，恐怕也只是用來“藏”的。
真正要翻閱書籍，根本用不著辛辛苦苦從這浩瀚書海中找出來。
“文教授。”
謝靈心在人群中看到了文一夫。
後者見到他，臉上一喜。
“小謝！”
他快步走來，拉著他就走到那些人中。
“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介紹！”
“這位是經師協會遠東分會的安宜公，安會長！”
“之前你那節公開課，安會長就親自過來聽過，安會長可是對你很看重啊。”
文一夫若有所指道。
謝靈心掃了那人一眼，看起來很普通一老頭，很符合他心裡對老學者的印象。
“安會長，晚輩謝靈心。”
文一夫這態度，看來之前說的晨星徽章，這位安會長的態度很關鍵。
要是之前，謝靈心估計還沒那麼在意。
不過在見到花氏這番恢宏氣象，他又生起了那麼點野心。
那枚星辰徽章，就有點舉足輕重了。
他知道，榮譽這種東西，很多時候都是虛的。
但在關鍵時刻，偏偏又重要無比。
甚至是能躍升階層的憑仗。
“小謝啊，好，好。”
安宜公看到他，露出讚賞、欣慰的神情：“我聽說，你最近在研究古經了，這很好啊，”
“我還擔心你沉迷那虛無縹緲的仙道，白白浪費了你的天賦！”
“你能出現在這裡，我很高興啊。”
謝靈心尷尬地笑了笑。
我真沒研究……
“這位就是咱們遠東星最年輕的經師？”
這時，邊上的人也紛紛開口了，個個都面露讚歎。
“果然是很年輕啊！”
“哎呀，不得了，我當年這麼大的時候，哪裡知道甚麼經史啊？”
“咱們遠東協會後繼有人！我看也不比其他分會差！他們有小謝這樣的經師嗎？以後看他們還怎麼得瑟！”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
出乎謝靈心的意料。
不知道是不是條件反射了，他總覺得有刁民要害朕。
來之前已經做好準備，被人刁難、鄙視、質疑。
可現在，這些東西全都沒有。
反而態度都好得出奇。
別說是他，花寶瑞、花寶嘉兄妹也有點意外。
他們可是清楚這群人都是甚麼樣的。
別看他們花氏是世家，但在這些人眼裡，卻也未必買你的賬。
這是作為經師的傲氣。
經師協會，底氣可不比世家稍弱。
能把這群人請來，尤其是那位安宜公，即便是花氏，也花了不小的代價。
其實包括謝靈心自己在內，都不太清楚一個註冊經師身份的份量。
經師都是抱團的，註冊經師也是經過層層篩選考核，要是沒有足夠的瞭解，謝靈心怎麼也不可能得到註冊經師的身份。
既然已經註冊了，那自然就證明得到了認可。
誰會質疑刁難自己認可的人呢？
“好了，不要把年輕人吹捧得太過了，你們是想捧殺小謝嗎？”
安宜公這時開口，按下眾人的議論。
“呵呵……”
眾人都是一笑。
氣氛倒是和諧。
“小謝，閒話就不多說了，你既然來了，就先看看吧。”
安宜公指著投影中的一頁書頁道：“這就是花氏得到的那半部古經中的一篇，”
“我們雖然破譯出了大部分，找到了域境座標，但說實話，還是有不少難點疑點，並沒有完全破解其中的內容。”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花氏兄妹：“花氏太過心急，這域境本就有點古怪，許多迷題未解，就進入其中。”
顯然對於花氏的莽撞很不滿。
花寶瑞有點尷尬地一笑。
花寶嘉撇撇嘴。
探索域境，哪有不冒險的。
這些老頭，就是膽子小。
修行之道，就是勇猛精進。
等你們研究完了，怕是人都老了，還探甚麼探？
謝靈心這時看向投影。
【江西孟龍潭，與朱孝廉客都中，偶涉一蘭若，殿宇禪舍，俱不甚弘敞，唯一老僧掛褡其中……】
【見客入，肅衣出迓，導與隨喜。殿中塑志公像，兩壁圖繪精妙，人物如生……】
【東壁畫散花天女，內一垂髫者，拈花微笑，櫻唇欲動，眼波將流……】
嘖……
原來是這部。
這他可太熟了。
聊齋名篇——畫壁！
看來，花氏得到的那半部古經，很可能就是《聊齋》。
嘶~
這可是價值巨大啊。
按照他現在對域境的瞭解，聊齋能流傳至今，其域境也不知道有多少。
而且幾乎都不會是低階域境，能達到十方級的絕對不少。
這花氏甚麼狗運？
怎麼我就找不到這種古經？
不過聊齋裡有“猴神”嗎？
謝靈心念頭飛轉。
聊齋篇目太多，他一時也沒法全部想起來。
但是隱約記得應該是有的。
掃過投影。
上面只有一張書頁是其中的篇目。
其他的書頁，全部都只是相關的資料。
看來這花氏還藏著掖著，並不願意輕易公開其他古經。
輕輕吸了口氣，注意力回到那頁《畫壁》上。
這故事也算簡單。
主要講的是一個姓朱的舉人和友人在一座寺廟中，發現一面畫壁，被壁上所花天女所迷。
進入畫壁之中，與天女有了豔遇。
莫名其妙進去，又莫名其妙出來。
故事就這麼結束了。
單從故事來看，很簡單。
可若是形成了域境，那就很值得玩味了。
這畫壁本身就不太尋常。
畫壁中自有世界，不知是幻境還是甚麼。
故事中的人物，除了朱舉人，和他朋友孟龍潭，還有寺中一個遊方和尚。
畫壁中除了許多天女，還有一位金甲神人。
劇情簡單，人物也不復雜。
這花氏的人，怎麼陷進其中？
竟然連大法師都鎩羽而歸？
謝靈心想了一會兒，說道：“花氏有人進過域境，好像還和域境中的人交過手，沒有發現甚麼嗎？”
花寶瑞道：“那個域境其實不大，只有一座寺廟，按理說，這樣的規模，一般都只是浮生級，最多就是紅塵級，”
“但是正如這古經上說的，那寺廟裡有一面畫壁，邪門的就是這畫壁！”
“我二哥就是被困在了這畫壁中，族裡那位前輩，就是一縷念頭進入其中，在畫壁中看到了‘佛國’，還遇上一尊據說是佛陀的護法金剛，”
“我族前輩，就是被那尊護法金剛所傷，不得不自斬一刀，斷棄那縷念頭，才遁出域境。”
“佛國……金剛？”
謝靈心閉著眼，琢磨著。
“你行不行啊？”
花寶嘉忍不住。
她現在不是懷疑，而是著急。
二哥在幻境裡困了也有些時日了，這些經師協會的經師到現在都沒找到辦法。
再拖下去，恐怕就真危險了。
“誒，不要吵他。”
安宜公不滿道。
他能感覺到謝靈心的心靈波動。
作為經師協會會長，他的經學造詣，自然不同凡響。
僅從心靈波動，就能判斷出謝靈心已經在識海中臨摹古經。
這是想要直接破譯補全古經！
果然是年輕人啊，真夠狂妄！
不過安宜公沒有不滿，反而很高興。
他們搞經學的，就得有這樣的心氣！
謝靈心確實在臨摹古經。
對他來說，補全古經很容易。
這篇古經，其實安宜公他們已經破解了大部分，幾乎都復現了出來。
只少了最後一段。
【異史氏曰：“幻由人作，此言類有道者。人有淫心，是生褻境；人有褻心，是生怖境。菩薩點化愚蒙，千幻並作。皆人心所自動耳。老婆心切，惜不聞其言下大悟，披髮入山也。”】
幻象由人心所生。
人有淫心，於是產生了輕慢之境；人有汙穢之心，於是產生了恐怖之境。
菩薩點化愚鈍未開蒙之人，千種幻象並起，其實都是人的心在那裡妄動。
菩薩教人心切，可惜他們沒有聽從菩薩的話而大徹大悟，披散頭髮遁入深山。
“成了？！”
安宜公等經師突然又驚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