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霄道……”
聽著謝靈心的問話，那道人突然瞳孔一脹，霎時滿是血絲。
“魔……魔……大魔！”
“都被吃了！都被吃了！”
“啊！大魔！”
本已經恢復幾分清明的道人，突然間又變得瘋癲起來，而且更加狂躁。
眼中滿是恐懼，深入骨髓的恐懼。
根本不可能是裝的。
冷青瓷剛剛想上前用心靈力量安撫，卻見謝靈心已經捏起一個奇怪的印訣。
嘴裡發出一個奇怪的音節：“唵——”
傳說誦六字大明咒，六道業障悉得清淨，了脫生死，究竟成就，且能斷無明，開智慧，消災延壽，增富救貧，救百千苦難，摧滅貪嗔痴，閉塞輪迴路。
其中“唵”（ong）字咒，代表智慧，誦之能使人清淨雜念，智慧澄澈。
傳說有多少水分謝靈心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悟出的六字大明心印是貨真價實的。
逆六字大明心印，能奪人六感。
六字大明心印，能除人六種煩惱。
顛倒順逆之間，都是心靈力量的一種玄妙運用，精微至極，奧妙至極。
此時眾人聽聞，都只覺心中為之一清。
彷彿突然間擦去眼前迷霧，種種事物都清晰無比。
甚至有種自己變聰明的錯覺。
而在這個音節之中，變得狂躁恐懼的道人，竟然又平靜下來。
眼中神色，比冷青瓷剛剛施術之後更加清澈。
冷青瓷微微一怔。
這是怎麼回事？
“呵，某些人還自以為自己有多大用呢，原來是自己瞎出頭，瞎逞能。”
一旁虎朵發出一聲嗤笑。
其他人都低下頭，默唸我聽不見。
冷青瓷卻沒有理會。
她並不相信謝靈心會是那種人。
明明有能力，卻還要故意裝作不行。
以她的瞭解，謝靈心若是有某種能力，不說到處炫耀，卻也絕對不會藏著掖著。
這人可喜歡出風頭呢。
這麼說來……他是剛剛學會的？
而且，還是跟我學的？
冷青瓷輕捂著嘴，以免自己叫出聲來。
他到底……是甚麼人啊？
冷青瓷家世不凡，也是見過天驕的。
可是這樣子的……真的沒見過。
道士清醒過來，抬頭看向怔怔謝靈心，突然起身，一頭磕下：“弟子拜見神霄帝君！”
眾人一愣，便以為他還是瘋著呢。
謝靈心都不由有點懷疑自己悟出的六字大明心印不靈了。
“你認錯人了，我只是一個過路人，不是你的帝君。”
道士搖搖頭，抬頭帶著幾分狂熱，指著謝靈心：“帝君，帝君身上有神霄雷文！絕不會錯的！”
“神霄雷文，不屬人間所有！只有神霄九宸，才能駕馭神霄雷文！”
神霄雷文？
眾人朝他所指看去，也沒從謝靈心身上看出甚麼來。
哪兒有甚麼神霄雷文？
謝靈心卻是心中一動，下意識摸了摸肩頭。
神霄雷文？
不會是說他身上的五枚雷符？
雷祖真身那根披帛上，有三十六枚雷符。
他煉成擔山勢時，身上就顯化了五枚，其中都是出自三十六枚雷符中的同一枚。
被武當視為所謂的“山符”。
是修煉擔山負雷的根本。
但後來他從大帝說經圖中領悟了其中真意。
這枚雷符的真正含義，不是甚麼山符，而是“敕令雷霆，永鎮樞機”的意思。
“神霄雷文？”
謝靈心試探地問了一句。
道士依然狂熱：“雷祖曾傳下三十六枚神霄雷文，三十六位雷部神君各得其一！”
“除了九辰與雷祖，便只有三十六位雷部神君能馭使雷符！”
“但是三十六位雷部神君也只能借雷符之力，不可能令雷符加身，”
“帝君身負無上雷符，除了神霄九宸帝君，還有誰？”
謝靈心皺眉。
看向胡不笑，問道：“你煉成擔山勢了嗎？”
胡不笑一怔，點點頭：“那當然……”
“你的山紋在哪兒？”
胡不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脖子後。
謝靈心一把將他抓過來，拉下他領子。
“你看看，他也有。”
道人只是掃了一眼，就搖搖頭，不屑一笑：“不一樣。”
“神霄雷法曾大傳於世，雷法精微，至高無上，誰能不動心？”
“道門各派，都曾妄圖參悟大法，各脈源流都免俗，正一、全真，為其中佼佼者，所得最為接近神霄正法。”
“他麼……嘿，我若沒看錯，應是出自全真一脈雷法。”
“得其形，不得其神，差得遠吶！”
胡不笑雖然聽得半懂不懂，但意思是清楚的，這瘋道人分明是在看不起他武當！
“嘿~你這瘋道人，好心沒好報啊！”
謝靈心也覺得他在吹牛。
別的不說，人家正一道可比你神霄道早了不知道多少年好吧。
人家還學你神霄道的？
“帝君！望帝君垂憐，救救神霄道吧！”
道人卻沒有跟他爭論的意思，也許是不屑，也許是沒心情。
又再次對謝靈心叩拜起來。
謝靈心笑了：“你覺得九宸帝君會像我這樣嗎？”
甚麼是九宸？
傳說神霄之上，有神霄玉清真王長生大帝，東極青華大帝，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九天雷祖大帝……等等，一共九位帝君。
大帝說經圖中說經的那尊偉岸存在，就是九宸之首，玉清真王長生大帝！
這也是他之前被這道人一句“神霄帝君”嚇了一跳的最主要原因。
還以為這道人看破了他心中最大的秘密。
道人卻仍固執道：“帝君化現凡間，自然不會以真身降臨！”
“但就算肉體凡胎，也難掩帝君神采！”
眾人都是怪異的看著謝靈心。
你這麼牛比嗎？
倒不是真的認為謝靈心如道士所言，真是甚麼帝君。
只是吐槽罷了。
聯想之前他問胡不笑的話，猜測或許是南合武當與這道士說的神霄宮有甚麼淵源。
“行了，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吧。”
謝靈心懶得跟他爭，反正你要拜，我也沒損失。
“你要我幫你，你總該說清楚，到底發生了甚麼吧？”
道人這時又露出了恐懼之色，只是可能是六字大明心印的威力，也可能是他瘋勁過了。
並沒有像剛才一樣不可控制。
“官家……官家身邊有大魔！”
“大魔將宮主真人、宮中仙師全都吞了！都沒了！全都沒了！”
“官家為了掩蓋大魔之跡，欲剷除我神霄道，只是畏懼我神霄道統，不敢做得太過，洩露了訊息……”
“對！嶽元帥！嶽元帥也是被那大魔害了！”
謝靈心一怔：“嶽少保，不是被皇帝所殺嗎？”
道人一笑：“嶽元帥一身武道修為通天！只差一步，便幾乎能與當年的靈素祖師大真人這等陸地神仙相提並論！”
“若他不願？誰能殺他！”
“若非大魔蠱惑官家，官家又豈能自毀長城！”
“帝君！此魔蠱惑君王，禍亂家國，陷天下萬民於水火，毀我神霄道統！實乃世之大魔！”
“還請帝君奮雷霆之威，滅此兇魔，還世間一人朗朗乾坤！”
“砰！”
道人又是一頭重重磕下。
“你就別動不動磕頭了，那個大魔是甚麼，在哪裡，你總該告訴我吧？”
道人卻是搖搖頭：“弟子也不知，那大魔化身千萬，可以是任何人。”
“只有宮主真人能分辨出此魔究竟化身何人，此魔便是因為宮主真人揭破其真身，才蠱動官家，殺害宮主真人！”
“但，宮主真人卻曾說過，此魔所圖甚大，要借國之氣運成事，必然不離官家左右！”
謝靈心對道人說的，不說不信，但也沒全信，有所保留。
至少他說皇帝做的那些腦癱事，是被蠱惑的，他就不是很信。
倒是說那個皇帝就是大魔還可信點。
嗯？
也不是沒可能啊……
“噗哧——！”
謝靈心和眾人都在消化著他說的話時，道人突然又做了一件瘋狂的事。
一手屈指成爪，猛地就抓破了自己胸口，往裡掏啊掏……
“你幹甚麼?！”
謝靈心伸手抓住他。
道人臉色霎時慘白，滿臉細密的冷汗，渾身顫抖著。
卻仍帶著笑，看著無比詭異。
氣若游絲道：“帝君……”
“我早就該死了……宮中師長師兄弟全死了，只我一人苟活……只是還有未競之事……”
“人都說是官家慈悲，其實是宮主真人早有先見……將我送出宮來……”
“囑咐我每日於街上游走，萬不可離……”
“官家即便知道，也會顧及臉面，顧及民意……不敢輕易殺我……”
“宮主真人還讓我在此等候帝君……”
他說著，顫抖著想要往心口掏。
卻軟綿無力，謝靈心感受到他的堅定，微微鬆手。
血從胸口溢位，又從他口中中噴湧而出。
道人依然緩慢而堅定地將手插進去。
緩緩掏出一物。
“撲通！”
這一個動作，耗去了他所有的力氣，甚至是生機。
直接撲倒在地。
仍吃力地抬起眼皮，伸出手。
“帝君……這是我神霄宮……至寶，宮主真人囑咐我一定將此物交予帝君……”
“還忘帝君憐我神霄宮上下千餘口……憐世人憂患……”
“除去大魔……還人間清朗！”
“哼！噗！”
一口血噴出，道人伏地無聲。
再沒了氣息。
“……”
眾人都有些始料未及。
一時沉默。
這是……甚麼樣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