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山一戰,江湖英豪齊聚,奇人異士盡出!”
“連鬼物都是為護嶽少保遺體而來!浩然氣蕩蕩,上衝鬥牛!”
“可見朝廷與白蓮邪教之舉,人仙神鬼共憤!”
“朝廷昏庸,竟還不及亡魂鬼怪知忠義!辨是非!”
“若有良心之輩,豈能讓彼輩宵小得逞?”
“不錯!我等匯聚於此,就是為了響應義舉!護嶽少保遺軀周全!”
“誰要敢褻瀆少保遺軀,除非從老子身上踏過去!”
“對!”
“誓死護衛少保遺軀!”
“誅殺白蓮邪教!”
“寧死不悔!”
“寧死!”
“寧死!”
“……”
在場之人,群情激憤。
喊聲震天。
謝靈心本來也因聽到“嶽少保”、“十二道金牌”、“風波亭”等字眼,而心中有些不太平靜。
有良知的人,清楚這一段故事,恐怕都難以保持平靜。
但在這股群情激憤中,他忽然感受到了一絲異樣。
隱隱間,謝靈心只感到一股浩蕩的氣息上衝雲霄。
至精至純,不摻一絲雜質。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氣機。
法師念頭,宗師意志,如來神力,青帝神力……
甚至於大宗師、大法師,他也曾在大周域境,驚鴻一瞥。
卻都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倒是有些……
大周域境數十年中,因為白居易,將他視為儲君,邀來不少大儒、名士,教導、影響他。
倒是從這些大儒名士身上,感受到的氣息有些相似。
但哪怕是大儒,似乎都比不上這股氣機的純粹。
浩然正氣?
謝靈心心中閃過這幾個字。
市井百態,朋友道義,父慈母愛,兒女孝順……
家國大義,文明興盛……
人間正道,人心正氣……
這是真正的浩然氣。
原來浩然正氣,並不是大儒的專屬。
而是人心所向……
大儒本也是人間煙火中的凡人,他們只是更善於蘊養、引導這股正氣。
人心所向處,便是天地浩然。
身化浩然……
謝靈心念頭電轉。
人心的正念,能化為浩然正氣。
那他們說的“身化浩然”,又是怎麼回事?
此時,他卻沒注意。
冷青瓷、虎朵等人用一種見了鬼的眼神看著他。
因為他們都感應到謝靈心身上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
雖然若有若無,卻很明顯,這氣息是在不斷地攀升。
心靈力量?
像,又不太像……
遠比一般的心靈力量要純粹。
隱隱然,有一股浩大、壯闊的壓迫感。
如天地,如星月,如山河……
怎麼回事?
大家都在這坐著,你卻突然莫名其妙地升級了?
“你們看甚麼?”
半晌,謝靈心回過神來。
發現周圍安靜了許多。
剛才那些人,竟然已經都離開了。
“人呢?”
冷青瓷柔柔道:“已經走了,他們說要去保護地位嶽少保的遺軀。”
“走了……”
謝靈心有些悵然若失。
悵然甚麼?
或許他內心是想要跟著那些江湖豪客義士一般,同赴義舉。
去為那位嶽武穆盡一份盡力的吧。
哪怕這裡只是一個傳說域境。
哪怕那位嶽武穆已經身死。
那精忠報國的浩然忠義,為人間留下的,卻是源源不絕的浩然正氣!
這股正氣足以滌盪人間!
古往今來,從不曾磨滅。
“你還發甚麼呆?”
陳靈官忽然道:“那位嶽少保,聽著倒似一位人物,而且他們說的白蓮邪教,恐怕就是白蓮社,”
“於情於理,我們都該去啊!”
謝靈心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居然也說得出這種話?”
陳靈官怒了:“甚麼話甚麼話?!我怎麼說不出了?!”
“呵。”
謝靈心冷笑一聲,沒理會他。
起身道:“走吧。”
陳靈官一喜:“去嗎?”
“不去。”
謝靈心斷然道。
陳靈官大怒:“謝靈心!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對!”
胡不笑等人神色怪異。
他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這麼對謝靈心,還能安危無恙的。
連胡不笑自己當初都因為質疑他、挑釁他,被搞得灰頭土臉,後來在特行科還被有意無意針對整了好幾次。
這謝靈心心眼小得很!
看著兩人幾乎一樣的臉,又有些理解了。
到底是親兄弟,還是在乎的……
剛有這念頭,就見謝靈心抬手一巴掌。
“啪!”
“臭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謝靈心拍了拍手,看也不看蹲在一旁抱著頭,飈著淚喊痛的陳靈官。
“走,殺人!”
謝靈心道。
他剛才聽到人群談論,得到了許多資訊。
知道現在距離風波亭岳飛被害並沒有過去太久。
朝廷十二道金牌召回岳飛。
一路有百姓夾道痛哭,哭聲震野。
岳飛被押回京時,被押送到大理寺衙門審訊。
又有成千上萬的人擁到大理寺衙門內外。
朝廷忌憚,不敢明著殺岳飛。
當朝相公秦檜,使大理寺卿密審岳飛,坐實其謀逆之罪。
彼時大理寺卿週三畏,不願同流合汙,戕害英雄,卻也不願枉法瀆職,當晚便掛印而去。
岳飛便被秦檜騙至風波亭,使人將其秘密錘殺。
其屍體被大理寺一老卒盜出,埋在城外。
後來也不知怎麼洩露了風聲,才惹出如今這番風波。
天下人為一具遺軀而奔走,爭奪、廝殺,血流成河。
這事之所以能大白於天下,就是因為那個掛印而去的大理寺卿週三畏,在江湖上還有一個更顯赫的名號——劍神!
腰間一柄湛盧劍,曾打遍天下無敵手。
只是其人性子執拗,剛正不知變通。
否則,以其劍神之力,當初若是出手,沒有人能在他手下殺了岳飛!
岳飛,金軍,宋室,白蓮教……
有關岳武穆的傳說太多太多,謝靈心也不能盡知。
這個域境,他就不知道是出自哪裡。
但是這些詞彙聯絡到一起,他能斷定,白蓮社的目標,必然就在其中。
搶奪岳飛肉身,恐怕也是和“迎佛”脫不開關係。
這些畜生,到處偷人肉身。
水月大師的肉身也被他們偷走。
前車之鑑,這並不難猜。
他們這次進來的目的,是誅滅“佛”念頭的化身。
首要的任務,就是要找出那尊化身。
秦檜,就是他第一個懷疑的目標。
理由……沒理由!
謝靈心就是要懷疑他,就是要殺他!
即使不是,殺了他,也能讓自己念頭通達!
秦檜是第一個。
若他不是佛念化身,謝靈心第二個要殺的,就是完顏構!
他孃的,沒機會就罷了,只能看著文字,自己氣自己。
現在有了機會,可不得殺個血流成河,念頭通達!
哪怕這裡只是一個傳說域境!
傳說是甚麼?
不正是人間煙火,人心所向!
既是人必所向,自然要做!
【浩然正氣:】
謝靈心心念微起。
他也沒想到,自己剛剛只是聽了那些江湖豪客一番慷慨激昂地怒罵。
居然就領悟了浩然正氣!
這浩然正氣……老實說,對他的實力沒有半點提升。
他現在才明白,為甚麼老謝被人叫做甚麼大儒,可依然是手無縛雞之力。
因為這浩然氣就真的沒有縛雞力。
可他卻能感覺到,這股浩然氣雖弱,但卻能讓他心靈澄澈明亮。
隱隱約約,還能為他指引方向。
指引他,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
就像是一條衡量是非公正的準繩。
這或許就是因為四個字:人心所向!
現在,殺秦檜!
就是公正!
就是人心所向!
虎朵道:“小混蛋,你要殺誰?”
“殺該殺之人。”
謝靈心隨口說了一句,便離走出酒肆。
“你!”
虎朵氣得臉發白,誰敢這麼對她?
小跑著追了出去:“小混蛋!你再這樣對我,我就對你不客氣了!你真以為我沒脾氣嗎?我好歹也是堂堂虎氏少帥!”
謝靈心可不慣她:“你再在我面前耍你虎氏的威風,倒是應該想想,你還能不能活。”
那對親衛兄妹相視一眼,有些擔憂。
“哥,少帥怎麼感覺怪怪的,換了一個人似的?”
“要不要找機會傳信族裡,少帥怕是讓那小子使了甚麼手段了。”
“……暫時不用,少帥最恨別人揹著她行事。”
當哥的到底是多吃了幾年飯,看出些苗頭。
卻不太擔心。
真要是這樣,根本不用他們多事,那小子只會死得很慘。
“喂,冷姐姐,你再這麼下去,我哥可要被那女的給搶走了。”
陳靈官在後邊小聲道。
冷青瓷目光微閃:“你胡說甚麼呢?小心我告訴你哥。”
陳靈官忙道:“別啊!冷姐姐,我可是站在你這邊的,別的不說,如果我要有嫂子,那肯定是冷姐姐你這種知書達理,溫婉美麗的!”
“別亂說……”
冷青瓷柔柔地反駁了一句,沒甚麼威力。
“咱們這位謝師弟,還真是……風流。”
另一邊,胡不笑也在小聲嘀咕。
馮不盈笑道:“不笑師兄,你不怕被小師弟聽到,回去後又整你啊?”
“……瞎說,我會怕他?”
“師弟過來了!”
趙見深面無表情地叫了一聲。
胡不笑立馬舉手:“我不是故意的!”
“噗~!哈哈!”
“好哇!你騙我?”
一群人一路笑鬧。
謝靈心卻沒心情理會他們。
他很快見識到了,人心所向,果然是會有回報的。
一路打聽,來到臨安。
剛進城來,迎頭就有一人撞入他懷中。
沒等他說話,就撲通一下拜倒。
“弟子拜見神霄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