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靈心算是正式拜入了太清宮中。
自此,真就過上了一心清修的日子。
白天學院上課,上完課進入嶗山砍柴。
砍完柴聽老道講道,講完道就修行、或是擺弄那尊先天八卦爐。
在大周那麼多年,他本就對燒爐這種事很在行,甚至有點痴迷。
有點時間都花在了上面。
充實得很。
對於四市的喧囂,他也不是沒有半點察覺,只是根本不在意。
因為他是一點時間也擠不出來。
有這時間,他多砍兩斧子樹、多燒一會爐不好?
也開始將一直念著的血河鐵策冥鈴的煉製提上了日程。
正在找人給他弄血漿。
原以為百萬人血,在聯邦不算甚麼。
但個人想弄到手,難度出乎意料的高。
因為人血這東西,在聯邦管制極其嚴格。
血是人身的精氣,連繫著肉身與心靈。
他能用人血煉寶,別人也可以用人血做其他事。
道法昌盛的時代,能透過人血做的事情太多太多。
就像很多邪道修行者都要人血煉功。
他託了胖橘幫忙,又在“天策府”裡求助,還在百事通裡發了懸賞。
花了貢獻又花錢。
但別說百萬,連一萬人都沒有湊夠。
沒辦法,只能慢慢收集。
所幸這也不是他急需的東西,只是燒爐時總得找點東西來煉。
這玩意煉不了,他便轉而琢磨起了別的東西。
之前盜奪天機、逆反先天,內觀經與西遊相印證,他悟出了許多東西。
積累的底蘊在那一刻全部爆發,一舉突破兩重關。
卻也還有一些零碎所悟,並未全部悟透,只是隱隱約約有所得,只缺一點靈機點破。
既知西遊三教融合,蘊藏大道。
種種玄妙,樁樁變化,都有可能另有玄機。
還煉出了先天八卦爐、金箍棒、人參果樹,哪怕水分有點大。
他怎麼可能對裡面的種種神異不眼饞? 僅僅是猴子的諸般本事,通天大道的大品天仙訣,一個筋斗十萬八千里的筋斗雲,地煞數躲避三災變化、也就是所謂的七十二變……等等。
就能讓他垂涎三尺。
還有種種異寶奇術。
紫金葫蘆、金鋼琢、陰陰二氣瓶、人種袋、三尖兩刃刀、芭蕉扇、幌金繩……
法天象地、三頭六臂、化身千萬……
任憑得了哪一樣,他還怕誰來? 所以他迷怔了一樣,沒事就瞎琢磨。
還真讓他琢磨出一些門道來。
而且這門道還不小。
比如……
法天象地!
內觀經十數句經文:
“諦觀此身,從虛無中來。”
“因緣運會,積精聚氣,乘業降神,和合受生,法天象地,含陰吐陽,分錯五行,以應四時。”
“眼為日月,發為星辰,眉為華蓋,頭為崑崙,佈列宮闕,安置精神……”
直白些,意為人本虛無中來,又要回到虛無中去。
在這個過程當中,頭法天,腳象地,調合陰陽,顛倒五行。
置於心中,內視觀想,以心為神,眼為日月,發為星辰,眉為華蓋,頭為崑崙……
講的是內視觀想神靈造化之意。
放諸身中,聚天地精氣,以身為神,同樣是眼為日月,發為星辰,眉為華蓋,頭為崑崙!
這便是真正的法天象地!
聽劉若拙講爐鼎之道,人身爐鼎,唯重火候與大藥,都出自人身。
上藥三品,精、氣與神。
精、氣、神,感天應地,和合化生,便為大藥。
所謂的法天象地,即是頭法天,腳象地。
也是精氣神感應天地,和合化生而成。
他聽劉若拙說,自己真人之身和天地同一,故能長生而不死。
這真人之身,放在佛門之中,叫法身!
是自性真如之身。
若化此法身化成大身,大身遍滿虛空,與天地元氣合同一體。
那自然就是想大就大,要多大有多大,大到與天地齊,與崑崙同!
但悟到是一回事,悟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只這一個神通,困擾他的還有不少問題。
法身化成大身,尤其是如西遊一書中描述的:“身高萬丈”、“兩隻手,舉著三尖兩刃神鋒,好便似華山頂上之峰”、“舉一條如意金箍棒,卻就是崑崙頂上擎天之柱”! 所需元氣大藥,何止百千億萬? 只憑自己身中的精氣神,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做得到。
可若要外取,又怎麼去取?
嗑藥?還是吃人? 或許都是一種方法。
這麼看來,西遊中那些妖怪,個個體大如山嶽,動不動一口吞吃一城、甚至一國,倒是有些道理了。
但這肯定不是“法天象地”的大道。
西遊中有一段猴子自述:身內有丹藥,外邊採取枉徒勞。回光內照寧心坐,身中日月坎離交。三年無漏成仙體,不同俗輩受煎熬……
這與他從九鼎丹經中所閱,內觀經中所述,還有劉若拙所講,都有暗合之處。
就是“外取不如內照”。
但是猴子偷丹、偷桃、偷酒,又是“外盜”。
屬實矛盾。
這一日砍完柴,來到太清宮中聽劉若拙講道,他便將心中疑惑問出: “老師,我曾在一本書上看過:‘病’有三等,‘患’為時病,‘老’為年病,‘死’為身病,”
“前者用草木之藥醫治,後二者用藥有二等:內丹、外丹。”
“內丹上中下三品,每品三等,上品精氣神,為大藥大丹。”
“外丹也有上中下三品,每品三等,上品九轉金丹、龍虎大丹、金液還丹。”
“但書上所言:外丹非不可用,修道之人,晚年覺悟,根基不甚堅固,可假五金八石,積日累月,助接其真氣,煉形住世。”
謝靈心微微一頓,疑道:“是否除根基不固、老死道未成外,這外丹都不該用?”
“但聽老師所說,太清一門,修的是金丹大道,卻也極擅外丹之道,傳聞太清天尊,還能煉九轉金丹,能讓人立地飛昇,舉霞成仙。”
“到底,這外丹之藥,該不該用?”
劉若拙看了他一眼,呵呵一笑,慢聲道:“若勤心苦志,日夕修持,可以避病患,免是非,躲橫禍。”
“可此道畢竟艱難,一旦不行,則前功盡棄,”
他目中深邃:“如老道一般,雖苟活數萬載,卻無所成,所以這長生住世雖好,卻是遷延歲月,事必難成。”
“心有慾望,要一得永得,還嬰返老,變化飛昇,何其不易?”
“不外乎攢簇五行,和合四象,龍吟虎嘯,夫倡婦隨,玉鼎湯煎,金爐火熾……”
他頓了頓,看到謝靈心眼中迷茫,便笑道:“便是你口中所說的內丹、外丹諸法,”
“只消不離此正道,又何拘於內丹外丹?”
“只是無論內丹外丹,都須洞曉陰陽,深達造化,慎於運用抽添,養正持盈,自然能得元珠有象、太乙歸真。”
“如此,便只片刻工夫,亦能永保無窮逸樂,何須蹉跎?”
謝靈心還是不明白:“老師,可你說身為爐鼎,自有先天真火與大藥,不必假外求,”
“如今又為何說不拘內外……?”
“哈哈哈哈……痴兒,豈不聞一葉障目?”
劉若拙輕聲一笑,拂塵一擺。
謝靈心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然後……
然後真的天地倒轉、旋轉不休了。
周圍已不是太清宮中,而是一片……無邊無垠的太虛!
也就是宇宙虛空,無數星辰轉動不休,上下不分,無休無止。
兩人就坐在這宇宙虛空之中,無著無依。
好神奇! 不由道:“老師,這是真是假?”
劉若拙笑吟吟道:“真耶,假耶?”
“你道此為身外亦是身內?”
謝靈心不確定道:“身外?”
劉若拙又笑:“你亦通曉返照內觀,神靈造化之法,這又如何不能是我心中天地?”
“嘶~這是老師心識之中?”
謝靈心倒吸一口涼氣。
哪知劉若拙又搖頭:“又如何不能是真?吾身有涯,心無涯。”
“身可碎虛空,心豈不可貫天地?”
“心與天地通,內外何別?”
啊! 謝靈心心中豁然開朗! 丟! 說這麼多,其實就是一句話:十二重關未破前,就老老實實修煉,想太多! 十二重關一破,身與天地合,心與天地通,內外自然無別。
為了確定,他還是問了一句:“老師,是不是先天之後,身心與天地通達,就可以外丹助益修行,無須顧忌?”
先天就是上古時對稱號級的說法。
劉若拙拂鬚沉吟:“如此說……倒也不算錯,但其中火候、抽添運用,還需謹慎,謹記‘養正持盈’四字。”
懂了,就是煉丹要謹慎,嗑藥要適度,過猶不及! 劉若拙笑吟吟道:“你可是有所悟?”
謝靈心眼珠子亂轉,神色跳脫,誰看不出他心裡的活躍?
謝靈心也不隱瞞,直接將心中所悟說了出來。
老師都拜了,有疑難不請教,這老師拜了幹啥?
果然他是對的。
劉若拙只是拂鬚想了一瞬,便道:“這法天象地的神通,老道倒是有所耳聞,”
“不過,也只是些凡人俗世之中的小說家言,當不得真,”
“但你心中所悟,卻也不無道理……”
“神通之道,非同尋常術法,你若真想悟成此神通,一者,身心通達天地乃必須,”
“二者,若能尋得一身納天地元氣之神通,或可觸類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