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孤乃景王，誰敢造次！
喬家村。
“當家的，你要去做甚麼？！”
喬氏和喬小妹一人一邊拉住喬大。
“你們和村裡鄉親一起先出去躲躲，我去看看碼頭看看。”
喬氏臉上帶淚哭罵道：“你又去逞甚麼英雄？都這時候了，你去能有甚麼用？”
“那位謝郎君都知道大難臨頭先躲了，就你自己怎麼這麼傻？”
謝靈心不告而別，他們聽到神策軍在屠殺的訊息，還以為是已經逃了。
喬小妹張了張嘴，她很想說謝大哥不是這樣的人。
之前漕兵來殺人擄掠，她莫名其妙得救。
她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後來素真姐姐突然出現安慰照顧她。
她下意識地覺得，這事可能和謝大哥有關。
但是她又沒有甚麼根據。
喬大甩開妻子的手：“婦道人家，你懂甚麼！”
“碼頭上都是我的兄弟，我怎麼能看著他們遭禍，自己逃了？”
“別囉嗦子，跟鄉親們一起出去躲躲，我去去就回！”
說完，也不管妻子哭鬧，操起一把魚叉就跑了。
喬大說得輕鬆，但是他知道自己這一去，肯定是凶多吉少。
神策軍有多兇殘，他在運河上這麼多年，也是見識過的。
往孟津口去的路上，他遇到了不少神策精騎，封堵在各個要道路口。
見人就殺，根本不管是甚麼人。
只要看見他們的，沒有一個能活著。
喬大仗著自己對這一帶的瞭解，居然避開了神策軍的視線，一直讓他摸到了河邊，都沒有被人發現。
他直接扎進河水中。
以他的水性，能潛入水底將近一柱香時間。
神策軍橫在河上的船，佈置的人手，根本就攔不住他，就讓他從水底摸到了孟津碼頭。
從水中冒出個頭，看到孟津口上血流成河、屍橫遍地的慘象，兩眼頓時通紅欲滴。
那裡邊有多少都是他平日裡一起走南闖北的兄弟？
如今怕是連全屍都難湊整！ “吼！”
一頭巨虎在眾多神策精兵的圍殺之中縱躍飛騰。
沒有幾個人能擋這巨虎，都是碰到就飛。
但是這些神策軍卻是個個悍不畏死。
前仆後繼地圍上去。
巨虎雖兇猛，短時間內卻也無法脫出糾纏。
謝靈心站在一堆屍體之間，張志弘護在他左右，雖有心殺敵，卻不敢輕離，怕這個小郎君被餘波所傷。
在這軍陣殺戮中，充斥鐵血之氣。
這些神策軍兵一個個全都是武道修煉有成的，血氣陽剛匯聚一處，宛如一個巨大的烘爐，灼熱無比。
簡直是陰神之物的剋星！ 謝靈心根本不敢將陰神放出來。
此時此刻，他只能依靠旺財。
“放我過去！”
“大膽！本官乃孟津縣令！讓我過去！”
這時。
出口處傳來一陣喝罵。
無須將領眯眼看著與屬下精兵纏鬥的巨虎，回頭看了一眼，擺了擺手。
眾騎兵讓開一條道。
一個身著官服之人提著官袍，踉踉蹌蹌跑了進來，看到眼前的慘狀，渾身發抖。
直指那無須將領大罵：“蘇佐明！你瘋了嗎！”
“屠戮百姓，誰給你的膽子！”
蘇佐明冷笑一聲：“崔大人，這事與你無關，我勸你還是莫要多管閒事。”
那人大罵道：“我、我……本官定要向朝廷參你！屠戮百姓，你有幾個腦袋！”
蘇佐明不在意道：“崔承林，你若是不怕連累崔氏，大可去參。”
“你、你……”
就在這時，水裡的喬大瞅準時機衝了出來，手裡的魚叉猛地往一個被旺財拍飛的神策兵胸膛上直直插下。
“噗哧！”
血噴了一臉，那神策兵渾身一顫，就沒了聲息。
“啊啊啊！死啊！”
喬大狂叫著，雙手用力，竟然直接將屍體高高叉起。
高聲叫道：“各位兄弟，這些當官的不給咱活路，還用怕他們啥子？！一起上啊！咱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他是這碼頭上的老面孔，許多人都認識他。
他這一叫，又見他滿臉熱血，手中魚叉高舉的屍體。
本來還連逃都不敢再逃的眾多漕兵、腳伕、河工，此時面面相覷。
“對！反正都活不成了，為甚麼不能跟這些畜生拼了？”
有人開始出聲。
漸漸的，應和聲越來越多。
“對！拼了！”
“殺了這些畜生！”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兄弟們，併肩子上啊！”
人都是從眾心的。
極致的絕望壓迫之下，他們開始一個個拋棄了畏懼。
就近拾取挑擔、魚叉、棍棒、砍刀、繩子等等一切能拿起的東西，當作武器。
這碼頭上少說還有上萬人，被挑動起來，聚起的氣勢，也讓蘇佐明微微眯起雙眼。
旋即便冷笑一聲。
簡直可笑，一群賤民螻蟻，也敢反抗？
舉手一揮，身後數百騎開始一擁而出。
蹄聲急促如鼓，刀光映照如雪。
霎時間，鮮血飛濺，人頭此起彼落，殘肢斷臂零落。
“住手！住手！住手啊！”
崔承林看著眼前慘狀，一個個被砍倒的屍體，只覺心痛如絞，臉上流下熱淚。
不住地跳腳，衝到蘇佐明馬前，又罵又求。
蘇佐明始終無動於衷。
“畜生！”
張志弘也顧不得其他，飛身而出，踢起地上的一把刀，刀光如練，數息間接連砍倒幾個神策兵。
謝靈心看著眼前的慘象，也是心中猛地一抽。
同樣也顧不得甚麼血氣烘爐，甚麼陰神剋星。
“昂——！”
高亢的吟嘯聲震動四野。
白影透頂衝出。
一條長達十數丈的巨大白龍盤旋飛舞，搖頭擺尾。
於人群中飛掠而過。
霎那間，便是十數人被掠空精神倒下。
“龍？！”
“是龍啊！”
真龍天子，帝王之稱。
在這種時代，龍是令人敬畏的。
不只是漕丁、腳伕，連神策精兵都被震懾。
“嗯？陰神？”
那蘇佐明眼中寒光一閃，喝道：“哪裡來的邪道？竟敢用邪法傷我兵士！”
大周不比聯邦，修行體系完善。
他們沒有所謂的心靈脩行，能做到陰神出竅的，只有佛道高人。
聖人祟佛，他是不敢往佛門身上倒汙水。
卻也不能任由恐慌情緒蔓延。
只得開口“點破”這是邪道。
“鏘！”
蘇佐明抽出腰間長刀，渾身血氣蒸騰。
一道血柱幾如實質，沖天而起。
貫通玄關，一氣沖霄！ 肉身五重關！ 謝靈心瞳孔微張。
只差一步，就是傳說中的五朝朝元、肉身爐鼎圓滿之境。
現在的他，未必是對手。
更兼對方有軍陣在側，他勝算更低。
念頭一動，白龍飛回，繞體盤旋。
龍首下探，於頭頂數丈處浮沉，龍目如電，自有一股威嚴神聖。
謝靈心厲聲喊道：“孤乃景王，誰敢造次！”
蘇佐明渾身一震，雙眼圓睜：“景王？！”
在其馬前哭喊崔承林也是一呆，踉蹌回身，看向周身有白盤繞的謝靈心。
愣愣道：“景王……”
他就是景王李瑞？ 不是被趕出神都了嗎？ 傳言景王李瑞，文不成武不就，連身邊的內侍都能欺侮羞辱，不敢言。
如今這模樣可不像啊。
要麼是傳言虛妄，要麼……
就是這位景王藏得太深了……
真是如此，恐怕這位景王殿下所圖甚深……
正奮力砍殺的張志弘，砍倒一個神策兵，聞言狂喜。
景王？！ 他猜得沒錯，這小郎君果然身份尊貴！
對於這位景王，他也曾有耳聞，並不為朝堂所重。
但在他看來，對方怎麼也是堂堂親王，身份放在這裡。
有他在，這閹黨總不至於再猖狂屠戮吧？
與眾多漕丁腳伕一起，拼命廝殺的喬大，此時竟奇蹟般地還活著。
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怔怔看向那條白龍下的身影。
謝郎君？他是景王殿下？
蘇佐明抬起手，眾神策軍兵頓時停手。
旺財見狀，也回身一躍，在謝靈心身側伏下，呲著森森虎牙，虎視四方。
龍盤虎臥，更為其增添了某種神秘的威嚴、尊貴。
蘇佐明策馬緩行而出。
“景王？現在哪裡還有甚麼景王？”
他冷笑道：“你與宋申錫某逆，早就被削奪爵位，降為縣公，趕出神都。”
“如今怎還敢在此冒認親王？你才是罪人！”
謝靈心同樣回以冷笑：“孤的爵位，是聖人親封！區區閹宦，也配削奪？”
“怎麼？王守澄如今已經能做聖人的主了？”
“你……”
蘇佐明語滯，他再是猖狂，也不敢認下這句話。
好犀利的言辭！ 崔承林暗讚一聲。
僅僅只是這一句話，就直指要害，將自己被削奪王爵的事實，直接變成一句廢話。
哪怕是王守澄當面，他也絕對不敢否認這句話。
果然，這位景王殿下過往種種，全都是裝的！
“這位崔大人，聽聞你是博陵崔氏，當世名門！”
這時，他發現這位藏得很深的景王殿下，居然向他看來。
“不如你來告訴此獠，孤的爵位，還算不算數啊？”
“……”
崔承林頭皮發麻。
瞬間想明白這位殿下是想做甚麼。
他是想把自己拉下水！ 這位殿下雖然血脈尊貴，天下無雙。
但事實上，卻是毫無依仗憑靠，否則也不至於落到如此田地。
如果此時自己站隊，傳出去天下人會怎麼想？ 博陵崔氏選擇了這位景王殿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