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他們在裡面呢,說是懷疑霍山的死也和鐵面人有關,要驗屍。”
祝文傑氣道:“他們就是借題發揮,想要逼迫霍家說出‘兇手’。”
“走,帶我過去。”
“哥!你想幹嘛?別亂來啊!”
祝文傑雖然生氣,但也不敢在宗管所面前炸刺,這不是鬧著玩的。
“想甚麼呢?我就想見霍哥最後一面,順便把金刀還了。”
“我問的是霍哥父母在哪兒!你們以為是誰?”
謝靈心眼皮一翻,我又不蠢。
“……”三人都有點將信將疑,不過還是帶著他到了霍山停屍的地方,已經佈置成了一人靈堂的大廳。
中間就擺著一副棺。
正好,霍氏夫婦也過來了。
“霍伯伯,霍伯母,這位就是謝靈心。”
崔鴻將為雙方介紹了一下。
謝靈心直接拿出金刀,遞了過去,話到嘴邊,只有幾個字:“兩位……對不住了。”
霍震雄接過辟邪金刀,面露不忍,遞給霍夫人。
霍夫人捧著金刀,臉上已經有淚水滑落。
霍震雄嘆道:“事情我們都知道了,謝謝你。”
謝甚麼,他們彼此都清楚。
無論是殺了女鬼,還是殺了鐵面人,霍家都該承謝靈心這個情。
不過卻不能當眾說出來。
霍夫人忽然道:“小謝啊,不知令尊是……?”
謝靈心隨口道:“哦,一個小學老師,說出來可能兩位也不認識。”
“那……”
她還待要問,被霍震雄拉住了,眼帶制止和責怪。
霍夫人回過神來,閃過幾分歉意,也不再問。
謝靈心看在眼裡,也猜得出來怎麼回事。
兩張幾乎一樣的臉同時出現在這裡,其中一個還是雷州陳氏的公子,怎麼可能不引人注目?
“霍前輩,我想看看霍哥,可以嗎?”
霍震雄看了那邊一眼,顯然有一瞬猶豫,卻還是點點頭:“這邊請吧。”
帶著他來到停棺處。
棺沒封,邊上還有幾個人圍著,也不知道在幹甚麼。
謝靈心也不管他們,徑直走過去。
這是他第一次在現實裡看見霍山。
可惜……
躺在棺裡的霍山,除了臉色白一點,和他印象裡沒區別。
像是睡著一般,意生身死亡,人看著倒像是壽終正寢,沒甚麼痛苦。
謝靈心本想靠近一點。
“你就是謝靈心?”
這時,棺邊一個人直起身,回過頭。
二十來歲的年紀,鴉青色的短髮,左耳懸著個狼牙形的吊墜。
這耳墜男長相和他能有一拼,只是眉宇間難掩冷峻。
有一股讓謝靈心不舒服的氣息,尖銳、冷硬,有點扎人。
態度也不喜歡,看起來很彬彬有禮,很有教養。
但似笑非笑,陰陽怪氣的。
還有一種和鐵面人如出一轍的居高臨下、咄咄逼人。
所以謝靈心不想搭理他。
徑直繞過這人,來到棺前。
耳墜男嘴角微勾,露出幾分笑意。
他沒甚麼表示,但邊上的一人,卻伸手出來,就要抓向謝靈心。
霍震雄目光一閃,一步橫跨,及時擋在謝靈心身前:“蕭監察員,驗完了嗎?”
“犬子停靈已久,若是驗完了,恕我要封棺了,免得犬子不得安息,霍某慟心之下,怕是要惹各位監察員不快了。”
那耳墜男身邊有一人“小聲”冷笑:“嘿,小小一個雷州,鄉下地方,口氣還挺大。”
今天來參加霍家葬禮的人不少,都是雷州當地有頭有臉的。
無論是那張和陳氏公子有七八分相似的臉,還是霍家與宗管所的交鋒,都極其引人注目。
雖然都若無其事,但其實都在暗暗關注這邊。
本來還是置身事外的旁觀心態,此時聽到這話,都暗自皺眉不已。
這不是躺著中槍,這是直接放地力圖炮了。
早聽說宗管所的人行事作風霸道,肆無忌憚,果然如此。
礙於他們的身份,也不好發作。
這一幕讓謝靈心看在眼裡,也算側面瞭解了宗管所的威風。
換一個人,說了這種話就別再想站著離開這座房子。
耳墜男輕輕擺了擺手,將那個冷笑挑釁的人揮退:“霍先生,我無意為難,”
“只是這個人,也是我宗管所的調查物件,請你配合。”
目光又轉向謝靈心:“也請你配合。”
語氣不容置疑。
霍震雄卻沒有讓步,語氣也加重了幾分:“這裡是我霍家,這是我霍家的客人,要查案,還請蕭監察使離開之後再查!”
霍山的死,與鐵面人脫不了干係,他若真是宗管所的人,他們不遷怒已經算好,又怎麼可能會給宗管所好臉色?
何況現在他們要驗屍的做法,和當面羞辱有甚麼區別?
不過是迫於宗管所勢大,發作不得罷了。
死了兒子還讓你羞辱,霍震雄已經夠能忍了。
要是還能再忍,真成王八了!
就在這時。
耳墜男身邊一人目泛異光。
謝靈心不由自主被吸引,只覺其目中有無窮吸引、無窮幽深。
目光相觸,頓時感覺一陣失重,往無盡深淵墜落。
眼前出現了一個青面狼牙、手執三股鋼叉的小鬼。
“罪人!”
小鬼發出厲喝聲,如同雷鳴滾滾,震得謝靈心心神發昏。
“老老實實將你所犯之罪說來!”
“鐵面人是不是你殺的!?”
“說!說!說!”
一聲聲逼問,彷彿鑽進了他骨頭縫裡、心裡,令他又痛又麻又癢。
搞得他無比難受。
小鬼沒有見他回應,似閃過異色,便舉起手中鋼叉,叉了過來。
謝靈心躲閃不及,被小鬼叉住,劇痛無比。
嗯?
雖然如此,小鬼卻發現,這小子的神魂居然遠比常人堅固。
別人被他這迷魂拷心術迷住質問,鋼叉之下,絕對是無法承受的極刑痛苦,立時便要老老實實開口。
哪會像這樣?
劇痛反而讓謝靈心清醒過來。
看到眼前彷彿地府鬼差一般的小鬼,再看四周黑暗無底無邊之景,哪裡還不明白自己不知不覺中了別人的心靈暗算?
不由暗怒。
一見面就用這種陰損手段!
果然和鐵面人是一路的,不做人事!
你要是光明正大揮拳頭,我還懼你幾分。
可你要玩心靈?
心意激發,念頭湧動。
這黑淵之中,驟然有絲絲電光流溢。
小鬼一驚。
識神?!
這種威勢神采,別說是心靈一重關,說這是闖過三重天關,三尸已斬的真正陰神他也信啊!
正驚疑不已,到底是哪家哪派的功法,能修出這樣的識神?!
謝靈心沒有用請神術。
這是自己識海之中。
雷祖識神比在域境中都要強大。
自己估摸著,沒用請神術,在識海中識神至少能發揮出二重到三重的心靈力量。
在域境中差點,也能達到二重。
若是用了請神術,至少還能拔高一倍有餘,或許能達到四重。
一重關是一重天的說法並不是虛的,每增長一重,差距都是幾何倍地增加。
不過,在自己識海中對付這個小鬼,雷祖識神已經夠了!
給我……破!
“轟隆!”
雷霆震響,電光四射。
謝靈心的模樣,已經變成了身著玄青雷袍、披帛戴甲的雷祖模樣。
兩手握雷蛇,朝小鬼轟然甩出。
周圍的黑暗瞬間被撕裂,出現了色彩斑瀾的精神世界混沌。
小鬼被雷霆劈成道道黑煙,在精神世界中逸散。
“噗——!”
現實之中。
耳墜男身邊那人突然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煞白,身形一軟,直接昏死過去,被身邊的人扶住。
在場眾人一見,都是一愣,旋即明白過來。
這分明是以心靈暗施偷襲,卻被反噬。
下場有似乎有點慘,恐怕識神都被重創了吧?
就算不死,也要損及根基
宗管所的作風,還真是一如傳聞。
尤其是這些姓蕭的,看似執法嚴明,卻是處處不擇手段。
看手下人的行徑就可見一斑。
今日可算是得著報應了。
更讓他們感興趣的,是謝靈心。
這小子……看起來和陳家公子差不多大,而且從不見經傳,居然有這等心靈脩為?
宗管所暗施偷襲那人,有不少人都瞭解過,至少也有心靈二重的修為。
先發制人之下,還能讓他反過來重創,難不成這麼年輕,就有了二重甚至更高的心靈脩為?
這豈不是比陳家公子還要厲害,都能和陳家那位真正的天驕千金比比了吧?
這也太不可思議……
此時柳三鮮等人也是一驚。
反應過來,連忙道:“謝靈心,你沒事吧?”
謝靈心搖搖頭:“沒事。” Www•ttκΛ n•O
“我就知道!”
柳三鮮看著周圍眾人的驚異之色,彷彿是自己出了風頭,驕傲地挺起胸。
祝文傑也是呵呵傻笑,哥就是哥。
崔鴻暗歎。
初九,潛龍勿用。
九二,見龍在田。
他這鋒芒初露,是要遮掩不住了。
人群之中。
陳靈官臉色不見異樣,但雙手攥起,指節微微發白。
心裡不可抑制地生出惶恐。
雖然已經過去十幾年,他仍然能一眼認出這個人。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怎麼會……怎麼可能……
他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資質修為?
比起嫉妒,陳靈官更加恐懼。
陳家公子的身份才是他最在意的。
這個人越出色,吸引的目光就越多。
當年的事情就越可能暴露。
這種事情暴露出去,為了陳家臉面,父親絕對不會承認,但自己恐怕也再不可能得到承認了……
此時。
霍震雄神色陰沉,再次擋在謝靈心身前,而且將心靈力量展開,覆蓋了整個大廳。
霍家的辟邪之力,隱含神性,尤其以霍震雄的修為,即使是心靈力量,也隱隱泛出絲絲金色神光,肉眼可見。
令人難以忽視,更是心中悸悸。
“蕭監察員,這裡是霍家,你這樣做,未免太過了吧?”
蕭硯盯著謝靈心,忽然笑了,目光略過他,落到霍震雄身上。
“霍先生說的是,來人,蕭鬼違反規定,私動刑訊,帶下去,關十天禁閉,罰款二百。”
擺擺手,當即有人將那噴血的人架了出去。
眾人為之一靜。
不是因為他狠,恰恰相反,科是當面挑釁。
十天禁閉,罰款二百?
別說疼,癢都不會癢。
不是擺明了對霍震雄說:我就是幹了,你能拿我怎麼著?
“既然是霍先生的大日子,我就給你個面子。”
蕭硯目光轉過,用手指點了點謝靈心:“至於你,很不錯,但是我宗管所要查的人,就一定會一查到底,你最好沒有犯法,要不然,我會教會你,甚麼叫律法嚴明。”
“我的人,我自然會教。”
“蕭硯,你膽子越來越大了,我的人甚麼時候輪到你來教訓?”
就在這時,悅耳恬淡的聲音傳來。
人群如水分開,金素已經邁著長腿,自其中走來。
身下馬面長裙飄動,英武之氣逼人。
身後跟著蘇黎等幾個大氣科的人。
將剛剛被他們想帶走的那個暗算的蕭鬼給攔了下來。
“姐!”
謝靈心見靠山到了,連忙從霍震雄身後跑到金素身後。
霍震雄:“……”
“金隊長?”
耳墜男蕭硯見了她,目光在她和謝靈心身上來回看了眼。
像是明白了甚麼。
“呵。”
失聲一笑,透出幾分荒唐感。
“金將……隊長,別說我沒提醒你,就算是你,犯了法,一樣要躲不過法律嚴懲。”
蕭硯若有所指道:“別忘了,你為甚麼會在遠東星。”
金素沒有搭理他,目光流轉,落到蕭鬼身上。
“帶走。”
蘇黎等人便要上前搶人。
對方自然不可能任由他們搶走。
一時劍拔弩張。
蕭硯笑容微冷:“金隊長,過了吧?”
“唳——!”
在場眾人只聽一聲清鳴,彷彿傳說中的鸞鳳高飛。
如石破天驚。
一下子將所有人的意識帶到了天穹之上。
只覺天高茫茫,天意渺渺。
一種高高在上、不可違逆之意,令人人都幾乎不可抑制地要屈膝匍匐。
天命!
何為天命?以前或許不知道,但現在他們知道了。
天命高渺不可違!
幸好,只是在膝蓋剛軟之時,這股石破天驚的意志便消失。
令人幾疑錯覺。
再看蕭硯等人,已經臉色蒼白。
“帶走。”
金素再次淡淡道。
蘇黎帶著兩人幾步上前,將那蕭鬼架起。
宗管所的人竟呆呆站著,也不敢阻攔。
“好,很好……果然是威震聯邦的天命武道!”
蕭硯額角見汗,咬著牙根道。
“金隊長果然威風。”
“我倒想看看,他日這些被你護著的人,指責你、唾罵你的時候,金隊長會不會後悔今日所為。”
蕭硯丟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帶著人,大步而去,也不管那蕭鬼。
“好威風啊!”
另一邊,柳三鮮揪著祝文傑和崔鴻的袖子,崇拜地看著金素,抑制著聲音,激動地直跺腳。
祝、崔兩人也是滿臉震驚,心中難以平靜。
在場所有人都一樣。
真是好威風啊!
天命武道,在場大部分人都很陌生,沒有太大感觸。
但宗管所的人被壓得完全抬不起頭來,大氣不敢出,卻是有目共睹。
那可是宗管所,是世家子!
令眾人震驚、崇拜的金素,神色如常,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
只是回頭看了一眼謝靈心:“事情辦完了就趕緊回去上班,不要偷懶。”
“哦,知道了姐!”
“姐,你又要走了?”
金素點點頭:“還有些事情,離不開。”
說完就大步而去。
“走了。”
蘇黎朝他道使了個眼色,也帶著人快步跟上。
這尊大神走了。
霍家大廳裡的目光“唰唰唰”都聚焦到了謝靈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