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勝坡的春風帶著新草的清香,拂過石碑上密密麻麻的刻痕。楊辰站在坡頂,看著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淨塵劍斜倚在肩頭,劍穗的玉佩隨著風輕輕晃動,映出一張張年輕而期待的臉龐——今日是“盤武新宗”首次公開收徒的日子,從九州各地趕來的少年少女擠滿了坡下的空地,年紀最小的才剛過七歲,手裡還攥著母親給的糖糕。
“登記的已經超過三百人了。”羅螈拿著名冊走來,銀鎖在名冊上輕輕一點,綠光閃過,將最後一個名字烙印在紙上,“張監正說,還有從極北冰原來的孩子,跟著薩滿長老走了三個月才到。”
他所說的薩滿長老正站在人群邊緣,身邊圍著七個穿著獸皮的少年,凍得通紅的臉頰上滿是好奇。其中一個梳著小辮的女孩正踮腳望著石碑,手裡緊緊攥著塊發光的狼骨——那是冰原部落給有靈根的孩子準備的信物。
“測試用的‘引靈石’夠嗎?”楊辰望向坡側的長案,那裡擺著十塊瑩白的玉石,是用調和泉的靈脈邊角料煉製的,能感應出修士的靈根屬性與純度。
“夠了。”李銳擦了擦額頭的汗,他如今已是盤武新宗的教頭,負責基礎功法的傳授,“昨日剛從洛陽城運來二十塊,就算來五百人也夠測。”
他話音剛落,人群突然一陣騷動。一個揹著木劍的少年擠到長案前,約莫十二三歲,粗布衣衫上打著補丁,卻洗得乾乾淨淨。他將一封泛黃的信遞給李銳,信封上印著個褪色的“墨”字。
“這是……墨先生的信?”李銳拆開信紙,眉頭漸漸舒展,隨即對著楊辰招手,“楊公子,你來看。”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說這少年是他故人之子,名叫秦牧,雖無顯赫靈根,卻有顆堅韌之心,望盤武新宗能給個機會。楊辰看著少年緊抿的嘴唇,想起當年自己拿著師父的推薦信站在九州樓前的模樣,突然笑了。
“不必測靈根了。”楊辰拿起塊引靈石,放在秦牧手中,“盤武新宗收徒,不看靈根深淺,只看三樣東西——心是否正,骨是否硬,是否願意守護這片土地。”
秦牧的手指微微顫抖,引靈石在他掌心只泛起微弱的白光,確實是最普通的五行靈根。但他沒有退縮,反而將木劍往地上一頓,朗聲道:“我爹是黑風淵戰死的老兵,他說守護不是靠靈根,是靠敢往前衝的膽子!我願意!”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喝彩。李銳拍了拍秦牧的肩膀,在名冊上寫下他的名字,特意在旁邊畫了把小小的木劍。
收徒測試正式開始。少年少女們排著隊走到引靈石前,有的緊張得手心冒汗,有的故作鎮定地挺直腰板,還有的拉著同伴的衣角,眼神裡滿是依賴。引靈石的光芒五彩斑斕,有耀眼的金色,也有黯淡的灰色,但負責登記的修士們始終面帶微笑,從未有過絲毫輕視。
“這孩子的靈根是‘混沌根’!”突然有人驚呼。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站在引靈石前,玉石在她掌心爆發出七彩的光芒,竟與楊辰融合兩界靈力後的氣息隱隱呼應。小姑娘嚇得往後縮了縮,懷裡的小兔子玩偶掉在地上,露出半截繡著“和”字的布條——是張嬸家的小孫女,名叫丫丫。
“混沌根能容納任何屬性的靈力,是天生的調和者。”羅螈的銀鎖輕輕勾起玩偶,遞還給丫丫,“丫頭,想不想學能讓小兔子不生病的本事?”
丫丫眨巴著大眼睛,指了指楊辰腰間的和光玉:“我娘說,戴著這個的都是好人。我想跟好人學本事,保護爺爺種的棗樹。”
人群再次笑起來。楊辰蹲下身,將和光玉摘下來,系在丫丫的手腕上:“這不是本事,是念想。等你學會了守護,它就會變亮。”
夕陽西下時,名冊上已經記下了四百三十七個名字。李銳將名冊交給楊辰,封面的“盤武新宗”四個字在餘暉中泛著金光,旁邊用小字寫著一行註解:“凡有守護之心者,皆為我徒。”
“剩下的怎麼辦?”羅螈望著還沒測試的孩子,他們大多是靈根普通的凡人,引靈石甚至不會發光,“總不能讓他們白跑一趟。”
楊辰望著人群中那些失望的眼神,突然想起百勝坡的石碑——最初的刻痕只有一道,是靠無數平凡的腳步,才踩出了如今的寬闊。他走上前,將引靈石放回長案,對著所有人朗聲道:“盤武新宗分兩院,‘靈脩院’收有靈根的弟子,‘武修院’收凡根的弟子。靈脩院練淨化靈力,武修院練護體功法,將來同守一扇門,同護一片土,沒有高低之分!”
“好!”人群中炸開了鍋。那些本已準備離開的少年們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詢問武修院的規矩。一個瘸腿的少年拄著柺杖擠到前面,他的引靈石毫無反應,卻指著自己的鐵柺杖道:“我爹是打造玄鐵盾的鐵匠,我力氣大,能扛盾!”
“我會採藥!”一個揹著藥簍的少女舉手,“我娘是郎中,我能治外傷!”
“我會做飯!”一個胖小子拍著胸脯,“我爹是軍營的伙伕,我能讓大家吃飽有力氣打仗!”
李銳的眼眶有些發熱,趕緊低下頭繼續登記。羅螈的銀鎖纏上最後一塊引靈石,綠光將其變成普通的青石——從今天起,引靈石不再是門檻,心才是。
夜幕降臨時,百勝坡燃起了篝火。四百多個孩子圍著篝火坐成一圈,丫丫的混沌根在火光中泛著柔和的光,秦牧正給大家講黑風淵的故事,瘸腿少年用柺杖敲打著節奏,胖小子則在火堆旁支起了鐵鍋,香噴噴的米粥味在坡上瀰漫。
楊辰和羅螈坐在石碑旁,看著這熱鬧的場景,淨塵劍的金光與銀鎖的綠光在暗中交織,護住那些熟睡的孩子。遠處的九州樓亮著燈火,雲渺仙尊派來的仙使正站在樓頂,望著百勝坡的火光,眼中露出欣慰的笑意——他帶來了仙庭的“啟明丹”,能改善凡根弟子的體質,算是給新宗的賀禮。
“當年盤武仙族要是這樣收徒,或許就不會分裂了。”羅螈的銀鎖纏著顆野果,遞給楊辰。
“或許吧。”楊辰咬了口野果,看著篝火旁互相依偎的孩子們,“但現在也不晚。守護從來不是少數人的事,是所有人的事。”
石碑上的“萬勝”二字在月光下泛著光澤,旁邊新刻了行小字:“薪火相傳,生生不息。”這是李銳剛才鑿的,鑿子還放在碑腳,木柄上沾著新鮮的石屑。
丫丫突然抱著小兔子玩偶跑過來,手腕上的和光玉果然亮了些:“楊先生,它真的變亮了!”
“因為你心裡有想守護的東西了。”楊辰摸了摸她的頭,“以後要好好學本事,不僅要保護棗樹,還要保護身邊的人。”
丫丫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跑回篝火旁,把和光玉舉給秦牧看。少年們的驚呼聲與笑聲順著風飄過來,像一串清脆的鈴鐺,在百勝坡的夜空裡迴盪。
羅螈望著漸漸安靜的人群,輕聲道:“以後這裡就熱鬧了。”
“嗯。”楊辰望著天邊的星辰,淨塵劍的金光與星光交相輝映,“會一直熱鬧下去的。”
盤武新宗的收徒大典,沒有盛大的儀式,沒有嚴苛的篩選,只有一顆敞開的心,和無數顆渴望守護的心。就像百勝坡的泥土,無論靈根還是凡根,都能在這裡紮根、生長,最終連成一片守護的森林。
夜色漸深,篝火漸漸變成火星,孩子們的呼吸聲均勻而安穩。楊辰將淨塵劍插在碑前,劍身上的金光形成一道柔和的光罩,護住整個百勝坡。他知道,從今夜起,盤武的故事不再只是刻在石碑上的過往,而是要寫進這些孩子的未來裡——用他們的勇氣,他們的善良,他們生生不息的守護之心。
黎明將至時,第一縷陽光落在引靈石變成的青石上,石縫中竟鑽出顆嫩綠的草芽,在風中輕輕搖曳,像一個嶄新的希望,在這片承載了太多故事的土地上,悄然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