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辰的煞靈刃在掌心微微震顫，刃身雲紋流轉著暖光——那是剛從速通第九層帶回的餘溫。他望著前方第十層的入口，那扇懸浮在半空的暗金色大門上，雕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都像在蠕動，彷彿有生命般。
“一口氣衝過第十層？”阿蠻扛著赤金色的火麟刀，指節叩了叩刀身，“楊哥你確定？這層的守關者可是‘千面詭魂’，據說能變幻成你最在意的人，稍有不慎就會被困在幻境裡。”他說著往嘴裡塞了顆清心丹，丹藥在舌尖化開時，眼角餘光瞥見靈溪正往每個人手裡遞新煉的醒神符。
靈溪將最後一張符紙塞進青禾手裡，指尖拂過符面的金光：“這是用第九層殘魂的感激之力加持過的，能在幻境中保持三成清明。”她看向楊辰，眼底帶著擔憂，“第十層不同於前九層，攻心為上，我們……”
“放心。”楊辰打斷她，煞靈刃輕輕出鞘，刃光映出他沉靜的眼神，“我們五人，心脈相連。”他抬手，指尖在刃身一抹，青黑煞氣凝聚成五道細絲，分別纏上阿蠻、靈溪、青禾、阿金的手腕，“這是‘同心絲’，只要有一人保持清醒，其他人就能順著絲線掙脫幻境。”
青禾看著手腕上若隱若現的煞氣絲，突然笑了：“上次在噬魂獄，還是你被幻境困住，這次倒成了指揮的了。”她指尖輕點同心絲，絲線上立刻泛起她的冰藍色靈力，“我的冰靈力能凍結幻境，若遇險情，拽這絲線就行。”
阿金蹲在地上，用槐木簪在地面畫著第十層的地圖——那是他從殘魂記憶裡拼湊出的輪廓。“入口進去是‘鏡廊’，左右各有十二條岔路，每條路的鏡子裡都會映出幻象。”他用簪尖點了點地圖中心，“守關者在最深處的‘心殿’，但得先闖過鏡廊，不然會被幻象拖垮靈力。”
“鏡廊？”阿蠻摸著下巴，突然拍了下手，“我知道！上次聽老兵說，第十層的鏡子能照出‘未完成的遺憾’，好多修士在那對著鏡子哭到靈力耗盡。”他晃了晃火麟刀，“管它甚麼遺憾，一刀劈了就是！”
“不行。”靈溪立刻搖頭，翻開《噬魂獄秘錄》新浮現的頁面，“書上說，鏡廊的鏡子是‘憶晶’所制，越反抗，幻象越頑固。”她指著其中一行字，“需以‘接納’破之。”
“接納？”阿蠻撓了撓頭，“難道要對著鏡子裡的遺憾哭一場？我可做不到。”
楊辰已經邁步走向暗金大門，同心絲在他身後輕輕飄動：“不是哭，是認。”他推開大門的瞬間，無數道鏡面光芒射來，將五人包裹其中，“認下遺憾，它就沒力氣困住你了。”
鏡廊比想象中更寬闊，兩側牆壁、頭頂、腳下全是鏡面，每走一步，四面八方都映出無數個自己。阿蠻剛踏入三步，就猛地頓住——鏡子裡映出的不是他現在的模樣，而是個穿著破舊鎧甲的少年，正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小女孩哭，那是他沒能救下的鄰家妹妹。
“蠻哥？”阿金的聲音從左側傳來，帶著冰靈力的涼意。阿蠻猛地回神，發現自己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往鏡面伸去，手腕上的同心絲突然繃緊，青禾的冰靈力順著絲線湧來，凍住了他的指尖。
“別碰鏡子！”青禾的聲音帶著穿透力，“那是幻象的誘餌！”
阿蠻甩了甩頭，火麟刀猛地劈向地面，火星濺在鏡面上，鏡子卻紋絲不動，反而映出更多個哭泣的少年。“媽的！”他咬著牙後退一步，按照靈溪說的，盯著鏡中少年的眼睛，“我知道你，你怪我沒抓住你的手。”他聲音有些發啞，“但我後來殺了所有傷你的魔物，替你報了仇。現在，我得往前走了。”
話音剛落，鏡中的少年漸漸淡去，鏡面恢復成普通的反光。阿蠻愣了愣，突然笑了：“這就沒了？”
“因為你認了。”靈溪的聲音從右側岔路傳來，她的鏡子裡映出一位白髮老者——那是她沒能救活的師父。“師父，弟子後來改進了您的藥方，救了很多人。”靈溪對著鏡子深深一拜，鏡中的老者笑著點了點頭，化作光點消散。
楊辰的鏡廊裡，映出的是被魔氣吞噬的城郭——那是他年輕時沒能守住的城池。他站在鏡前，看著鏡中倒塌的城牆和哭喊的百姓，喉結滾動了下：“我後來重建了它，現在那裡的孩子都能安穩讀書了。”他伸出手，輕輕按在鏡面上，“對不起，但我沒停下。”
鏡面泛起漣漪，映出如今城郭的繁華景象，與幻象重疊後，一同消散。同心絲傳來溫熱的觸感，他知道，其他人也在經歷同樣的過程。
青禾的鏡子裡是她冰封的族人，她站在鏡前，冰藍色靈力緩緩注入鏡面：“我知道你們不是真的怪我冰封你們，是怕我被魔氣侵蝕。”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堅定，“現在我找到淨化魔氣的方法了，很快就能接你們出來。”鏡中的族人化作冰蝶，繞著她飛了一圈，消失在鏡面後。
阿金的鏡子裡是空的，只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樹。他蹲下來，對著鏡子輕聲說：“奶奶，我在青嵐谷種了好多新的槐樹，等它們開花，你就回來看看好不好？”鏡面突然滲出露珠，順著鏡壁流下，在地面匯成小小的溪流，溪流裡漂著一朵槐花。
鏡廊的鏡子一個個暗下去，十二條岔路漸漸合併成一條通道，通往阿金地圖上的“心殿”。五人在通道盡頭匯合時，都有些狼狽——阿蠻的眼眶紅著，靈溪的眼角帶著淚痕，青禾的指尖還凝著冰碴，但每個人的靈力都比之前更純粹，同心絲上的光芒也更亮了。
“比想象中……輕鬆？”阿蠻撓了撓臉，火麟刀上的赤金色更濃了，“好像劈開了心裡的疙瘩似的。”
“因為遺憾被認下時，就成了養分。”楊辰看著心殿的大門，那扇門是用無數細小的鏡片拼成的，上面映著五人的身影，“千面詭魂就在裡面，它會變成我們最在意的人，試圖讓我們留在幻境裡。”
心殿的門緩緩開啟，裡面果然空無一人，只有中央懸浮著一顆巨大的憶晶，憶晶表面流轉著五人的面容。突然，憶晶炸開，化作無數碎片，碎片重組出五個身影——阿蠻的鄰家妹妹、靈溪的師父、楊辰守護的城民、青禾的族人、阿金的奶奶。
“阿蠻，姐姐好冷，你不抱抱我嗎？”小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伸手就要抓阿蠻的手。
阿蠻的火麟刀差點脫手，卻在指尖觸到同心絲的瞬間清醒過來——絲線上傳來楊辰的煞氣和青禾的冰靈力。“對不起，”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堅定，“我不能留下，但我會永遠記得你。”
靈溪對著“師父”深深鞠躬：“師父教誨，弟子銘記，但弟子還有未竟之事。”
楊辰看著“城民們”，聲音沉穩：“我會繼續守著你們，但不是在這裡。”
青禾的冰靈力將“族人”凍結成冰雕，卻在冰雕融化前輕聲道：“等我。”
阿金對著“奶奶”的身影揮了揮手，槐木簪在他掌心發燙：“我會把槐花種滿山谷，你記得來聞香。”
當最後一個幻象消散，千面詭魂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在憶晶碎片中現出身形——那是個沒有固定形態的黑影，不斷扭曲著，試圖再凝聚出幻象，卻發現所有的“遺憾”都已被接納，再也無法化作誘餌。
“你們……怎麼可能……”詭魂的聲音破碎而震驚。
楊辰舉起煞靈刃，同心絲突然暴漲，五人的靈力在刃尖匯聚，青黑、赤紅、瑩白、冰藍、槐綠交織成一道光柱，直刺詭魂核心：“因為我們的遺憾，早已成了鎧甲。”
詭魂在光柱中消融，化作漫天光點，每個光點裡都藏著一句低語——像是釋然，又像是祝福。光點落在五人身上，阿蠻的火麟刀徹底化作赤金色，靈溪的秘錄封面上多了“圓滿”二字，青禾的冰靈力染上暖意，阿金的槐木簪開出了小小的白花，楊辰的煞靈刃雲紋裡，映出了完整的城郭輪廓。
第十層的出口在身後緩緩開啟，晨光比第九層更暖。阿蠻摸著刀身，突然哈哈大笑：“原來一口氣衝過第十層是這種感覺！比一刀劈過去爽多了！”
靈溪笑著點頭，指尖劃過秘錄上的新文字：“書上說，第十層的真諦，是與自己和解。”
青禾看著手腕上的同心絲，絲線上的冰藍色與楊辰的青黑色纏繞在一起，像極了共生的紋路。“和解之後，好像更有力量了。”
阿金低頭看著掌心的槐花印記，輕聲道：“奶奶說，往前走，才能帶著回憶開花。”
楊辰望著出口外的天光，煞靈刃輕輕嗡鳴。他知道，第十層不是終點，就像那些被接納的遺憾，不是束縛，而是讓腳步更穩的基石。同心絲在陽光下閃爍，五人的身影並肩走向出口，步伐比來時更輕快，也更堅定。
一口氣闖過第十層的感覺，原來不是風風火火的快，而是心裡那塊堵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碎成了滋養前路的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