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寂一絲一毫的猶豫都沒有,搬起石頭,狠狠的朝著那人的下半身砸去。
“轟隆隆!”
兩個齊齊抬頭,遠處的天邊湧來黑雲,雷聲陣陣。
孟寂說:“你先走吧,是我殺他的,他……侮辱了我的姐姐。”
還險些侮辱你。
這是要擔罪的意思。
宋雲瑤就伸出腳踢了已經血肉模糊面目不清的人一腳:“沒有誰殺了他,我們兩個的能力不足以殺人,雨天路滑,他也許是跌進湖裡了。”
“嘩啦啦——”
這場雨下的格外大,宋雲瑤稚嫩又初顯風華的臉,格外冷靜。
孟寂不自覺打了個寒顫,但又想著離她再近一點,終究是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倒是宋雲瑤走過去,站在他面前:“孟寂,你也知道了,那我要不要殺了你,或者你殺了我?”
孟寂看她,一張臉上滿是傷,被打得很腫,衣服亂七八糟的,但那雙眼睛,閃著熊熊的火焰,燒的人恨不能一頭扎進去,被燒個粉身碎骨灰飛煙滅才好。
“不,”孟寂自己說,“我們都不要死。”
宋雲瑤就笑了,拉過他的手,走到那人的身邊,兩個人的身高在那人面前不太夠看。
但是那人已經死了啊,死狗一樣,躺在地上。
宋雲瑤力氣不大,但她知道孟寂的力氣大。
從第一次拉他的手開始,到這次他能夠把一個人高馬大的青年直接打的沒有行動力。
果然,孟寂這把子力氣派上了用場。
兩人合力,在漫天的雨幕中,把屍體扔進了旁邊的湖裡。
雨越下越大了,宋雲瑤對他說:“從此以後,你就消失吧。”
孟寂一愣,沒明白她的意思。
宋雲瑤繼續說:“我會幫你,但以後,我們倆就長長久久永永遠遠在一起了。”
孟寂的心臟在這一刻彷彿炸了,只能聽見“長長久久永永遠遠”這幾個字。
“好。”
從那以後,孟寂就消失了,但是書院怎麼會注意一個窮孩子的去向呢。
宋雲瑤回到家的時候,宋青還沒有回去,下了暴雨,他第一時間去看了河堤,這關係到這幾個縣的糧食收成。
老百姓靠天吃飯,得到的糧食也許還會被盤剝一層,或者幾層。
宋雲瑤面無表情,身上臉上都很痛,但腦海中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這場大雨會帶來甚麼後果。
不僅僅是掩埋一個人被殺的事實,也可能會影響莊稼的長勢。
母親又有身孕了,她是個極為溫婉的女子,幾乎不會發脾氣,照顧好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彷彿就是母親這一輩子的使命。
宋雲瑤沒有去母親那裡,去了也不過是徒增煩惱。
只是回了院子,先去看了看哥哥,哥哥沒有睡。
她形容狼狽但是步子堅定地走了進去。
下人們紛紛上來問她,她揮揮手,讓人去準備藥來。
“哥……”宋雲瑤走過去。
宋雲邈如果白天睡多了,母親不會叫他,因為他難得好睡。
都是晚上起來後,他仍然會看書。
“瑤瑤,你……你怎麼了?”宋雲邈一驚,拉過她仔細看了看。
這不是說摔了磕了碰了不能過去的傷勢,臉頰高腫,還有清晰的指印。
宋雲瑤沒有回答,只是問:“今天夫子的作業是,挖百姓的血肉去填補那些人的膿瘡,到底會對誰有影響?我回答的是百姓,可是夫子說不對。”
宋雲邈因為生著病,看起來面色很蒼白,要不是長得好,這樣的病容看起來就會非常憔悴。
他深深地看著宋雲瑤:“是大雍的根基,瑤瑤,毀的是大雍的根基。”
外面雷聲混合著閃電,夾雜著大雨,一副要把天撕裂的樣子。
宋雲瑤以前總覺得她比哥哥要聰明,但看著此時此刻哥哥那雙悲憫的眼睛,她說不出來話。
她差哥哥太多太多,可這個不公的世界,虧欠哥哥太多太多。
一直以來很要強的宋雲瑤終於忍不住,跪坐在哥哥的床前,放聲哭了起來。
宋雲邈輕嘆一聲,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先好好養傷吧,老師那邊我會請假,最近,老師也要忙起來了,怕是無暇顧及你,瑤瑤,你沒有甚麼事情要告訴哥哥嗎?”
“哥……我殺人了。”宋雲瑤的臉悶在胳膊裡,帶著哭腔。
宋雲邈一震,但還是說:“你殺了誰?可做好了善後?”
從妹妹進來的那一刻開始,他多少都猜到了甚麼。
即使他因著這副皮囊,在書院裡也捨不得被有些人給捉弄。
可若是妹妹因為他而遭遇了甚麼,那麼他於心何安?
聽說她殺了人,宋雲邈居然詭異的感到輕鬆了。
宋雲瑤把今天的經歷說了,一點也沒有隱瞞。
“好,瑤瑤別怕,你若是信哥哥,剩下的就交給我來處理吧。”宋雲邈恢復了冷靜,又咳了幾聲。
“嗯……”宋雲瑤身上也很疼,最主要的是先養好傷,不要讓父母擔心。
她不知道哥哥做了甚麼,根本就沒有人查那人失蹤的事情,孟寂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出現在她的面前。
宋青已經連著很多天沒有回來了,雨還在不斷的下,兄妹倆都擔心了起來。
可直到孃親生產,宋青都沒有歸家。
宋雲瑤記得很清楚,在門外,孃的叫聲十分淒厲,那種痛苦似乎都要透著門板把人的心肝摧斷。
兩兄妹緊緊握著彼此的手,在產房外面等著,許久之後才傳來幾聲微弱的啼哭。
“夫人血崩了!!”產婆的驚叫聲把兩個人都震醒。
一個小小的襁褓被塞到他們的手裡,他們就那樣看著血水一盆一盆的被端出來。
最後,母親的性命被保住了,這是天大的幸事,就連大夫都說,是非常難得,夫人有極強的求生欲。
而也是在孃親的身體漸漸穩了的時候,給個訊息接踵而至,砸的兩個孩子茫然不知所措。
第一個訊息,地方大員徐家涉嫌勾結親王,欺上罔下,已經被抄家了,舉家流放,只有徐微之因為遠離朝堂,只是被關在詔獄折磨了數日,才放回來。
第二個訊息,宋青因為沒有看好河堤,致使河堤毀塌,導致周圍兩個縣被淹,現在已經以此謝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