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大家都學你,以後還怎麼給病人看病?”
“病人上門之前,是不是得先塞個紅包和醫生打好關係才能放心看病!”
“不,不是這樣的。”
丁如山慌忙擺手:“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他們,我只是,只是當時被馬院長訓了一頓,把這事忘了!”
“忘了?”
“你說的倒是輕巧!”
“你咋不把自己忘了!”
“你咋不把吃飯忘了!”
“你咋不把科室主任的事情忘了!”
“就算你當時忘了,後續難道就沒想起來?”
“藉口,一切全都是藉口!”
“說白了就是你壓根沒有把病人的情況時時刻刻放在心上!”
王大龍的一句句話就跟罵孫子一樣,每一句都往丁如山心尖尖上扎。
丁如山鼻子都酸了,憋屈到想哭。
他明白王大龍是故意抓著這個點小題大做,刻意針對。
但他沒法解釋。
說一千道一萬,他確實把這事給忘了。
但他也是真的冤啊!
當時那情況,他腦袋一團漿糊,記不住很正常!
就算記起來,大機率也不會說。
因為這本來也不是甚麼正規治療流程,是他給王大龍挖的坑。
結果沒坑到王大龍,反倒是王大龍繼續深挖,反過來給他坑進去了。
“師兄,你看著我的眼睛!”
“你一直都嫉妒我對吧?”
“我沒……”
“不用否定!我知道你不服氣!”
丁如山瘋狂搖頭:我不是,我沒有,你這是強行給我扣帽子!
“今天,我就讓你知道你和我的差距!”
“我因為時刻惦記著病人的情況,所以我能一大早去送藥!”
“同樣的理由,我明明被你氣的不輕,可我因為不放心,中午特意跑回去看了一眼。”
“你知道麼,當時我是多麼希望,希望可以看到你不計個人恩怨,好好幫我許叔處理後續問題!”
“可事實證明,我的擔心不是多餘的!”
“你知道,我聽馬院長告訴我,說你因為個人問題被停職,丟下病人不管不顧的回家去了,你知道當時我對你是有多麼的失望麼!”
“醫者仁心啊你到底懂不懂!”
“我們是要把病人的身體健康放在第一位的啊!”
“你當年學醫是怎麼學的!”
“難道洋墨水只教你腦子,不教你醫德麼!”
又是一刀,這次更狠,給丁如山紮了個對穿。
誰讓他當年丟下老師父不管,跑國外去了呢?
這事情就跟絕戶一樣,只要佔著理,隨時都能拿出來罵他。
效果也是出類拔萃,丁如山的表情因為過於猙獰,似乎隨時隨地都能變身。
他覺得王大龍欺人太甚,他尋思著自己要不要跟王大龍拼命。
然後,他想起了剛剛蹦起來的茶缸子。
想到了王大龍的“以德報怨”。
還有那份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的人醫處罰決定。
對了,還有身後的十幾個禽獸鄰居……
於是,丁如山明明握緊了拳頭,但愣是沒敢動。
甚至他還得把拳頭藏在袖子裡,生怕王大龍看見。
我踏馬窩囊啊啊啊啊啊啊!
眼看著丁如山的表情越來越繃不住,王大龍深吸口氣,決定對他開始收尾工程。
“師兄,你知道,馬院長為何能同意給你這麼輕的處置麼?”
丁如山嘴唇顫抖,沒出聲,因為只要張開嘴,他一定會哭出來。
“我為你求情只是其次!”
“最關鍵的是,我中午過去了,緊急電話聯絡那邊醫院,這才彌補了你可能造成的過失!”
“不然病人真出了問題,你覺得我求情有用?”
丁如山:……
好傢伙,他終於明白是咋回事了。
可是,這破事裡面咋能有這麼多的彎彎繞繞?
偏偏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都是圍著他來的,而且是越繞越緊,勒得他上不來氣!
這種感覺,很熟悉。
預謀,針對,下套,收網……
王大龍!!!
丁如山心態小崩了一下。
然後就是稀碎,碎了一地的那種。
他百分百肯定,這一把,自己又被王大龍給整了。
這個判斷絕對不會錯。
可是,丁如山完全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怎麼被整的。
是王大龍發現問題,順水推舟?
還是說一切都是他的刻意安排,精心策劃,讓許富貴給自己演了一場苦肉計?
不對,不可能。
周瑜打黃蓋,也只是給了黃蓋一頓皮外傷。
可許富貴呢?
那傢伙的犧牲黃蓋也接不住啊!
所以,許富貴不是王大龍的人。
這般一想,王大龍就更可怕了!
他到底是怎麼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捏到一塊,給自己搞的這麼慘?
“師兄?”
聽到這聲招魂一般的呼喚,丁如山一個激靈,猛然回魂,然後再看王大龍的時候眼神就像是在看鬼。
王大龍已經重新落座,自顧自的給茶缸子倒上水,抿了一口,慢條斯理的問道:“師兄,現在你明白自己錯在哪了麼?”
王大龍的聲音非常平和,跟方才指著鼻子訓斥的時候判若兩人。
但是,聲音雖然不大,可帶給丁如山的壓力卻更勝過從前!
“我,知道了。”
丁如山低著頭乾巴巴的應了一聲。
不知不覺間,甭管丁如山心裡對王大龍氣不氣,但本能的,他已經將自身擺在了一個很低的位置上。
王大龍又問:“既然知道錯了,你準備怎麼改正?”
丁如山:……
這個問題怎麼回答?
對於想要找茬的人來說,怎麼回答都是錯的。
短短的一個遲疑的功夫,王大龍再次開口:“連這,都要我教你麼?”
丁如山:!!!
大意了,沉默也是錯!
“我,我不知道。”
“不過我確實已經認識到了自身的問題,要怎麼改正,我全都聽你的。”
丁如山徹底放棄了掙扎。
不是他不夠堅強,實在是越掙扎越難受,只能躺平了。
“你,唉,師兄,你先起來吧!”
起來?
丁如山怔了怔,旋即心中一驚,滿臉錯愕。
因為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他居然是以一副低頭鞠躬的模樣在和王大龍對話!
這讓丁如山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帶他過來的閻埠貴!
當時自己明明很鄙視他來著。
可這才多大一會啊,就活成了曾經自己最看不起的樣子?
想到這裡,丁如山心中一痛,吧嗒一聲,堅持了全程的眼淚,終於還是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