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個想法做前提,婁廣城再看王大龍之前的表現就更不對勁了。
這貨在面對自己的時候,雖然很是客氣,溫和有禮。
但全程貌似沒有一丁點的心虛害怕。
能毫無壓力的當著自己的面起調子。
甚至他還主動提到了有物件的事情。
之前婁廣城沒在意,只當王大龍是隨口說起。
可現在他覺得王大龍根本就是故意的!
所以,你這是不把我當回事?
還是不把我女兒當回事?
特麼的!
婁譚氏問道:“老婁,你也看出問題了吧?”
“我跟你講,剛才我上樓喊曉娥起床的時候,本來她迷迷糊糊的蒙著腦袋不吭聲,可我一說王大龍,她被子一掀,直接精神了。”
“而且當時她那個眼神怎麼說呢……我沒法形容,但特別肉麻,就像是,就像是書上說的甚麼少女懷春,看得我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婁廣城:……
他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好不好?
不過他這一身是氣的!
瑪德!
眼見婁廣城臉色越來越難看,婁母卻轉了口風。
“老婁,你冷靜,我跟你說這個,不是拱火,更不是讓你立即去跟王大龍吵架。”
“咱現在不清楚他們到底是年輕人瞎胡鬧,還是真的有甚麼長遠打算。”
“所以這個事情咱不能著急,要仔細看看,畢竟曉娥是咱家姑娘。”
“嫁給許大茂,已經苦了她一次,咱們為人父母,可不能再傷她第二次。”
婁廣城輕輕點了點頭,讓自己老伴兒放心。
雖然他確實是相當生氣,但並沒有氣昏頭,比婁譚氏還要理智許多。
而且除了最初的那一瞬間怒氣爆表,之後就完全沒有了用極端方式處理這件事的想法。
因為他不僅要站在婁曉娥的角度考慮她的感受和未來。
還要站在家庭的位置,思索更多的利弊得失。
尤其是後者。
王大龍的外在名聲實在太硬了。
如果因為一時之氣跟他硬碰,後果屬實難以預料,保守估計也是個兩敗俱傷的結局。
相反,如果能夠妥善處理,將王大龍“團結”過來,那對自家來說,絕對是一個不小的助力。
只是在這方面,婁廣城心裡卻完全沒底。
因為王大龍太年輕,而且從各種事情上來看,掩藏在其溫和外表下的,絕對是一個主動性和攻擊性都很強的人。
偏偏他現在又被捧的太高,而自己家庭成分卻是資本家。
整不好自己想跟他和平相處,他卻把自己當狗看。
那就難受了。
尤其是……
婁廣城看向二樓,眼神有些兇,手指情不自禁的深深的陷入沙發扶手。
王大龍此時要是在樓上欺負婁曉娥,那就是逼著他婁廣城撕破臉了。
婁母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也看向了樓上,眼神有些擔憂。
然後,下一秒。
房門嘎吱一聲開啟,王大龍提了個箱子從裡面走了出來。
婁廣城夫婦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原本稍微有些緊張的氣氛也不知不覺間鬆懈了許多。
婁譚氏笑呵呵道:“大龍,怎麼就你自己下來了,曉娥呢。”
王大龍一邊往下走,一邊解釋道:“我嫂子她讓我把東西拿下來,陪您二位說話,她自己還要在上面換身衣服。”
“畢竟在外面穿得太光鮮了不合適。”
婁廣城認可的點點頭,但之後不知想到了甚麼,故意重重的嘆了口氣。
王大龍很是上道,當即發問:“婁叔為甚麼忽然嘆氣?”
“唉!”
“我能為甚麼,還不是心疼曉娥?”
“咱是自己人,跟你不打馬虎眼,我,曾經的大資本家。”
“曉娥呢,一個姑娘家,因為我的身份問題,在年輕人最活潑張揚的時候,不得已處處小心翼翼,連穿個衣服都得特別注意,生怕被人抓住甚麼把柄做文章。”
“唉,我這做父親的,心裡有愧啊!”
婁譚氏輕輕拍了婁半城一下:“好端端的,你跟大龍講這個做甚麼。”
“大龍,你別聽他胡說八道,來,喝茶。”
看著這倆人的一唱一和,王大龍很清楚,他們這是問自己態度呢。
但同時又有些無語,資本家就是資本家。
捱打的時候你說自己可憐,那你風風光光,威風八面的時候咋不提?
也就是王大龍這人足夠雙標,而且婁廣城有個好女兒,不然早就開始給他上強度了。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王大龍略作沉吟,忽的問道:“當初公私合營的時候,應該有不少領導與婁叔談話,做婁叔的思想工作吧?”
婁廣城:……
老子只是試一下你,試一試而已啊!
你丫直接翻起舊賬,甚麼意思?
這話讓我怎麼接?
不是婁半城慫,實在是這話題太敏感,一句說不好,很容易就能被解讀為立場問題。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
眼見婁廣城不開口,王大龍自顧自的繼續道:“當初的這個事情,最初我不是很懂,直到最近經歷了一些事情,看了一些書,我才想明白其中的意義。”
“不得不說,婁叔當年做的很對。”
“這裡的‘對’,我指的不是你單純的響應了國家的號召,而是說你在關鍵的時候,和人民站在了一起。”
“人民?”
“嗯,就是人民!”
“我們國家的建立,是無數人民的鮮血與生命鑄就,所以我們的國家是人民當家做主。”
“權利歸於人民,財富,自然也歸於人民。”
“這是時代大勢,在大勢面前,一切阻力都是螳臂當車,必將被歷史的車輪碾的粉碎!”
婁廣城:……
“婁叔在這一關鍵時刻沒有逆勢而動,做出了最正確的決定,與人民站在了一起,很正確,很厲害!”
“但是——”
“請婁叔捫心自問,你雖然與人民站在了一起,但是,你真的只是普通群眾中的大多數麼?”
“正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人堆裡站得高的,在變天的時候,難免要比尋常人多遭受一些風沙。”
“這個過程自然不好受。”
“但是,只要能如之前一樣,繼續順勢而動,找到恰當的位置,堅持下來,站到最後。”
“那麼——”
王大龍把婁半城杯的茶杯給他滿上,笑道:“婁叔,我借花獻佛,請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