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王大龍不斷遠去,丁秋楠忍不住將手緊緊的壓在了胸口。
不僅僅是因為感動。
更因為心塞。
直到王大龍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夜色中,丁秋楠這才緩緩收回了目光。
也是這時她才發現,王大龍的手帕還攥在自己手裡。
剛才忘記還了。
丁秋楠下意識的握了握自己的小拳頭。
但很快,她又趕緊鬆開手,把手帕攤開,疊好,小心翼翼的放到了上衣內襯口袋裡面。
再次回眸,丁秋楠對著早就沒了王大龍的街道幽幽一嘆,一步一步爬上了樓。
只看動作,就像是個剛刨了幾畝地的老農,渾身都沒勁兒。
丁母一直在家等待父女倆此行的結果,聽到動靜開門瞧見寶貝女兒這副模樣,心中頓時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小楠,咋回事,你咋這麼沒精打采的。”
“是不是不順利,那馬院長沒給你爸面子?”
“他不答應你去人醫?”
“哎,對了,你爸呢,怎麼只有你回來了,不見他人?”
丁秋楠乾巴巴的解釋道:“出了點意外,人醫那邊是沒可能了。”
“我爸,我爸他在後面,應該等會就回來了。”
丁母臉上出現失望之色,她其實也希望丁秋楠去人醫。
不過相比丁如山的執著,她的態度倒是沒那麼堅決。
短暫的遺憾過後她拉著丁秋楠安慰道:“我當多大事呢,沒關係。”
“反正你本來也沒想去,這下正好,回頭咱去軋鋼廠也不差太多。”
丁秋楠心中苦笑,她是想去軋鋼廠投奔王科長。
但現在王科長要變成王叔叔了,這咋辦?
丁秋楠攤開手,如同鹹魚一樣,仰躺在沙發上發呆。
丁母見狀也沒有多打攪她,準備開火煮些酸湯麵,晚點等丁如山回來,給他們倆暖和暖和。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一臉焦急的丁如山終於回來了,進門就喊:“小楠呢,小楠你回來了沒有?”
丁秋楠轉過頭跟丁如山對視了一眼。
丁如山放下心,還好,女兒沒跑丟,不然他今天得悔死。
只是放下擔憂之後,取而代之的,就是滿腔怒火了。
“今天特孃的真是倒了血黴!”
“我就知道,遇到王大龍那臭小子一準沒好事!”
“好好的事情被他給攪黃了不說,我出門還被一個小癟三給纏上了,硬生生的訛了我五塊錢!”
“我,我踏馬當年在洋鬼子地盤上都沒受過這麼大委屈!”
丁母聽見丁如山罵人,趕緊出來提醒道:“當著女兒的面你說話也不知道收斂點。”
“還有,國外的事少提你知不知道!”
丁秋楠也忍不住道:“爸,你怎麼甚麼都怪人家王,王科長。”
“今天可是王科長先咱倆一步去的,咱們撞見人家純屬偶然。”
“而且王科長又沒怪咱倆,人家還怕我尷尬,當時可是一句重話都沒說!”
“都這樣你怎麼還能埋怨人家?”
“我怪他怎麼了,這事不怪他怪誰?”
“還有你怎麼跟我說話呢,你怎麼還是向著他?”
之前丁如山被男傀儡糾纏,雖然被訛了五塊錢,但真正讓丁如山難受的是傀儡那張破嘴。
畢竟是王大龍親傳,雖然沒有學到十成功力,可七八成是有的。
於是一番拉扯下來,丁如山的心態是真的爆炸。
一路忍到現在,好不容易吐槽王大龍兩句撒撒氣,丁秋楠還跑出來跟他唱反調,這讓老父親如何不怒?
“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懂甚麼!”
“你就是被王大龍的偽裝騙了!”
“今天的事被他撞見,換做是你,你不生氣?”
“王大龍心裡不知道多恨咱倆呢!”
“當時他不直接說咱壞話是當著大家的面,他要臉,他張不開那個嘴!”
“等咱走了你試試,他肯定要為今天這事在馬南星那給我穿小鞋!”
“不僅我,你那邊也不好過!”
“他不知道今天的事是我的主意,肯定認為你也是這麼想的。”
“唉,你這下不僅人醫去不了,軋鋼廠那邊也要黃了。”
“而且他要是把這事告訴了你們機修廠的領導,你在那邊怕是也不好過。”
說著說著,丁如山的聲音情不自禁的小了下去。
因為他發現,自己這把似乎給閨女坑的不輕。
壓了壓火氣,丁如山又道:“不過小楠你也別擔心,接下來我會再給你想想辦法。”
“嗯,同仁醫院那邊我也有認識的人,是個主任。”
“同仁雖然不如人醫,但也是很好的單位。”
“過兩天我找機會約他一下,聊聊你的事情,應該問題不大。”
本來,丁秋楠已經不想頂嘴了。
因為她想到了王大龍給自己的交代,要體諒一下父母,不要跟他們吵架。
但是,眼見著老父親不斷地汙衊王大龍,質疑王大龍人品,甚至還要再給自己找個下家,她是真忍不住了。
“爸,你怎麼又這樣,今天咱們找馬院長的事雖然被王科長撞見了,但你怎麼知道人家就誤會我了?”
“而且人家王科長名聲那麼好,可見是個心胸寬廣的人,肯定不會為了這點小事跟咱們計較。”
“爸你就別操那麼多心了,不然回頭再出點事,咱家就真成笑話了。”
“嘿,你這閨女,你怎麼越來越不懂事了!”
“我今天為你丟了多大臉,你不知道麼?”
“你咋還能向著王大龍呢!”
“而且王大龍是啥人我還能不瞭解,今天這事他就不可能不計較。”
本來,想到自己坑了女兒,丁如山已經是底氣不足了。
可是,瞧見丁秋楠都這時候還在向著王大龍說話,屬實是讓他火大。
然而丁如山火大,丁秋楠卻是更火大。
“爸你之前跟人家王科長吵架,說人家小心眼,會針對我,不讓我去醫務科。”
“可結果呢,我考核的時候就好好的。”
“人家不僅沒針對我,還在馬院長面前誇我!”
“這說明你之前對人家的看法全都是錯誤的!”
“你誤解一次也就算了,畢竟你對他也不熟悉,可現在事實已經證明你是錯的,你怎麼還可以繼續誤解人家?”
“你說人家王科長會在馬院長那裡說你壞話,你有證據麼?”
“你這全都是無端猜測,是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