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丁秋楠顫顫的聲音,客廳裡的馬南星兩口子和丁如山也看向了門口。
然後丁如山心裡一個忽閃,傻了。
丁秋楠怔神三秒,呆呆的開口:“你,你怎麼在這?還有,剛才你,剛才那些話,你都聽到了?”
王大龍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欲言又止,又似是想尷尬一笑,緩解氣氛。
然而,面對少女冰晶一般的眸子,王大龍就像是被硬控了一樣,努力了好幾次,愣是沒能笑出來。
最終,王大龍只能訕訕說道:“我上廁所回來,聽到爭吵,還以為出了甚麼事,趕緊跑過來。”
“結果聽到你們在聊我。”
“本來我想躲起來,免得你們倆見到我尷尬。”
王大龍看了丁如山一眼,給了他一個抱歉的眼神,再次看向丁秋楠:“但沒想到你忽然往外跑,我沒來得及躲——”
丁秋楠眼前一陣發黑,腦袋也暈乎乎的。
如果之前馬南星道破真相的打擊是給她宣判死刑,那麼王大龍的出現,就像是最後扣動的扳機。
砰的一聲,將少女的尊嚴打得稀碎,渣都不剩下。
丁秋楠的眼淚徹底決堤,大滴大滴的開始往下掉。
王大龍臉上頓時露出無措的表情,下意識的探出了手,似乎想安慰一下。
奈何他太過青澀笨拙,明明滿肚子的話,卻愣是一聲沒吭。
下一秒,丁秋楠繞過王大龍,捂著臉衝出了院子。
最後只在風中留下了一句帶著抽噎的“對不起”和一串眼淚。
“小楠,小楠,你等等我!”
這時,丁如山也終於反應了過來,呼喚著丁秋楠,急追了兩步。
但之後又趕緊折返,看向了馬南星。
“馬院長,我,我……”
馬南星揮揮手,有些心累的道:“走吧,找你閨女去吧,大晚上的別出甚麼事。”
丁如山點點頭,這才拎上他帶的東西,也開始往外跑。
經過王大龍身邊的時候。
兩人四目相對。
王大龍:無奈,失望,嘆息,恨其不爭。
丁如山:無奈,抓狂,痛苦,撕心裂肺!
此時此刻,丁如山特別想要“啊啊啊”的來一嗓子仰天長嘯,不如此,不足以釋放他胸中鬱悶。
自己帶著好意上門,卻被王大龍罵的狗血淋頭。
後續女兒也不爭氣,鬼迷心竅了似的,非要去王大龍手底下做事。
自己努力一下,幫女兒爭取更好的選擇,沒毛病吧?
結果特麼的,王大龍居然先自己一步來了!
這尼瑪誰能想到?
這特碼怎麼可能這麼巧?
你是不是故意在蹲我?
當然,丁如山也知道這不可能。
王大龍又不是神仙,他怎麼可能知道自己今晚要來?
但不是針對,難道真就是自己點背?
可遇到見王大龍之前,自己運氣一直挺好的啊。
難道這小王八蛋真的天生克自己?
這特碼還不如被針對了!
丁如山嘴唇動了動,想說一句對不起,算是應付一下,也是做給馬南星看。
可他努力了好幾下,這三個字也沒說出來。
不是不想,是他害怕自己一張嘴就是仰天長嘯,破口大罵。
最終,丁如山是一聲不吭,與王大龍擦肩而過,找女兒去了。
目送丁如山離開,王大龍回頭看向馬南星,攤手苦笑:“這,這算怎麼回事啊。”
馬南星差不多是一樣的表情,嘆氣道:“我也沒想到,那丁如山會這麼的不靠譜,一把年紀的人了,居然會如此做事!”
“太讓我失望了!”
“今天幸好你跟我提了一嘴你那邊考核的事情,不然我沒準真就被他糊弄過去了!”
“你說到時候我該怎麼給你解釋?”
“這老丁太不像話了!”
“不過大龍你放心,剛才我太生氣,光顧著罵他了,等明天我到了單位,我一定替你出這口氣,我讓他……”
馬南星頓了一頓,忽然發現自己似乎不太好真把丁如山怎麼樣。
丁如山今天這事辦的特別膈應人,讓當事人氣的牙癢癢。
但到底也只是膈應人。
真要說他犯了多大錯誤,卻也不至於。
除非是給他往上面扣帽子,比如破壞生產,耽誤國家建設,挑撥人民矛盾等等。
但那樣又太過。
就在馬南星糾結的時候,王大龍忽然說道:“馬院長,我覺得沒那個必要了。”
馬南星詫異道:“沒必要?為甚麼?難道你就不生氣?”
王大龍搖頭道:“生氣,有點,但不多,主要還是失望。”
“他那天送我東西,讓我給他閨女開後門,我就訓他了,說他那樣不對,勸他做人做事都要踏踏實實的。”
“從今天情況來看,我當時說他的那些話,他是一句也沒聽進去。”
“但是……”
短暫沉吟過後,王大龍繼續道:“都說人教人,學不會,事教人,一學就會。”
“今天這個事情,算是現實的給他上了一課。”
“而且絕對比甚麼批評教育都來的深刻。”
“我相信,他只要不是完全的沒心沒肺,一定能在這次的事情中吸取一定教訓,並做出改正。”
“所以,唉,您那邊就給他一個機會,這次還是算了吧。”
馬南星見王大龍不僅沒說丁如山的不是,反而幫他開脫,當即忍不住勸道:“大龍,我知道你人好,很容易為他人著想,但你這樣很容易自己吃虧的知不知道?”
王大龍搖頭笑道:“我哪裡吃虧了,今天這事他沒騙過你,也沒騙過我。”
“但是,他畢竟是人醫的骨傷科主任,您批他一頓,讓他寫個檢查,對他大機率沒甚麼用。”
“反而會耽誤正常的醫療工作,真正受到影響的,是無辜的病患。”
“所以,相比這些形式上的批評,您還不如勸勉他幾句,讓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工作上,別再想那些歪門邪道。”
“您說,這樣是不是更好?”
王大龍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將一個大度不計較的形象表現得是淋漓盡致。
但事實上,王大龍早已經給丁如山挖好了坑。
這次大度,是王大龍清楚,不好把對方玩太狠。
並非做不到,只是強行上手段的話,會顯得自己小家子氣。
而且回頭丁秋楠那邊也不好哄。
所以還不如干脆大度一點,表面上不跟他計較,其實已經給馬南星種下暗示:丁如山這人單純的批評教育是沒用的。
等下次再出問題,則是證明“事教人”也教不會。
那到時候該怎麼辦?
自然就是下放,勞動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