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目光平和地掃過一張張臉：“市場大了，錢多了，湧入這個行業的人和資本也會更多，競爭只會更激烈。觀眾是用腳投票的。想要在這片藍海里航行得遠，甚至吃到最大的那塊蛋糕，歸根結底，靠的不是概念，不是跟風，而是實打實的作品質量。”

“《泰囧》的成功，核心是它本身是一部製作紮實、笑點精準、情感真摯的好喜劇。如果因為它成功了，大家就一窩蜂地去拍粗製濫造的‘囧’電影、山寨喜劇，以為隨便糊弄一下觀眾就能大賣，那最終只會毀了這個型別，也毀了自己的招牌。質量，永遠是立足的根本。紅利期有，但不會永遠存在。潮水退去，才知道誰在裸泳。”

這番話，如同給略微過熱的氣氛注入了一股清流，讓一些被“十億”衝昏頭腦的人稍稍冷靜下來。

王長田立刻點頭：“葉總說得對！質量是關鍵！我們光線一定會堅持內容為王，絕不粗製濫造！”

“是是是，葉總提醒得及時。”於冬等人也紛紛表態。

張藝謀和陳凱歌微微頷首，顯然對葉辰強調“質量”的說法更為認同。

徐爭也認真點頭，他深知成功來之不易，後續壓力更大。

馮曉剛嘴上也跟著附和“葉總高見”，心裡卻不以為然。

質量？

他馮曉剛拍喜劇的質量，那可是經過市場多年檢驗的！

《甲方乙方》、《不見不散》、《大腕》……哪一部不是叫好又叫座？

他對自己駕馭觀眾笑點、把控喜劇節奏的能力有著絕對的自信。

葉辰這話，或許是說給那些想趁機撈一筆的投機者聽的，他馮曉剛可是“正規軍”，是“大師”，自然不在其列。

慶功宴在繼續，氣氛依舊熱烈。

葉辰又待了一會兒，與幾位核心人物簡短交流後，便以還有事務為由，提前離場。

他的離去，如同他的到來一樣，牽引著無數目光。

送走葉辰，宴會廳裡的氛圍似乎更加放鬆，也更加真實地暴露了每個人的心思。

老闆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討論著接下來的專案佈局，言語間充滿了對票房的憧憬和對人才的爭奪。

導演們則各自應酬，徐崢身邊圍滿了祝賀和尋求合作的人。

馮曉剛則和王中軍、王中磊兄弟站在落地窗邊，一邊品著紅酒，一邊眺望燕京的璀璨夜景。

“曉剛，”王中軍拍了拍馮曉剛的肩膀，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看到沒？葉總說了，未來是十億的時代！你那對賭協議，我看不是壓力，是動力，更是咱們華宜未來業績的保障啊！《一九四二》好好拍，拍完了，趕緊上馬新的喜劇專案！咱們兄弟聯手，在這大好時代，再創輝煌！”

“中軍，你放心！”馮曉剛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胸中豪情萬丈，“我馮曉剛別的不敢說，拍喜劇，讓觀眾笑，讓公司賺錢，那是我的老本行！等《一九四二》交了差，我立馬就弄本子，保證比《泰囧》更爆！到時候，別說對賭那點利潤，咱們再翻它個幾番！”

王中磊也笑著舉杯：“有你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來，為了華宜的未來，為了馮導再創高峰，乾杯！”

“乾杯！”

窗外，是吞噬一切光芒的深沉夜色，以及夜色中閃爍的、象徵無盡慾望的萬家燈火。

窗內，是香檳、笑語、雄心與算計交織的浮華盛宴。

葉辰坐在回程的車裡，閉目養神。

剛才宴會上的喧囂似乎還在耳邊，那些熱切、算計、自信滿滿的面孔在腦海中一一閃過。

他知道，自己那番關於“質量”的提醒，真正聽進去的人，恐怕不多。

巨大的利益當前，人性的貪婪和盲目往往佔據上風。

《泰囧》的成功，就像開啟了一座金礦的大門，所有人都看到了金光，迫不及待地想要衝進去挖掘，卻未必有耐心去打磨合適的工具，也未必看得清礦洞深處可能存在的陷阱。

馮曉剛那志得意滿的樣子，江辰看在眼裡。

這位曾經的賀歲片之王，顯然被對賭協議和《泰囧》的奇蹟雙重刺激，正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

只是，時代真的還會一如既往地眷顧他的“馮氏幽默”嗎？

觀眾的口味，在悄然變化；市場的風向，也並非一成不變。

過於自信，有時比缺乏自信更危險。

還有華宜，還有那些躁動不安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