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詩琪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臉,語氣變得正經而清晰:“哥,我沒開玩笑。是丫丫姐。她懷孕了,今天去醫院檢查確認的,孕周八週左右。孩子的父親——是你。丫丫姐的經紀人剛才來我辦公室彙報的,訊息確鑿。”
“……”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次沉默的時間,比剛才還要長。
葉詩琪甚至能聽到老哥那邊隱約傳來的、比之前更粗重一些的呼吸聲。
能想象到,即使是以老哥的城府和定力,驟然聽到這個訊息,內心也必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過了足足有半分鐘,葉辰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比剛才低沉了一些,也去除了所有的不耐煩,只剩下一種近乎凍結的平靜:“你確定?你沒跟我開玩笑?”
“丫丫姐親口向她的經紀人承認了,孩子是你的。哥,這種事,一個女孩子,尤其是丫丫姐那種性格,不可能亂認的。”葉詩琪的語氣非常肯定,“而且,她今天在《重返二十歲》片場,孕吐反應已經很明顯了,導演都看出來了,勸她去的醫院。”
葉辰沒有立刻說話。
距離上次和童丫丫在一起,確實過去差不多兩個月了。
葉辰揉了揉眉心,腦海中閃過童丫丫清麗卻帶著倔強的臉龐,想起她偶爾流露出的、被他刻意忽略的依賴和脆弱。
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意外,有愕然,但隱隱的,似乎也有一絲極難察覺的……悸動?
隨即,更多的現實考量迅速佔據上風。
“她現在人在哪裡?狀態怎麼樣?”葉辰問道,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靜。
“經紀人把她送回公寓休息了。狀態……身體上應該只是普通的早孕反應,但情緒上,據經紀人說,她似乎打定主意要自己處理這件事,不打算告訴你,甚至計劃獨自撫養孩子。”葉詩琪如實彙報,又補充了一句,“哥,媽已經知道了,她的意思是,孩子是葉家的,必須認祖歸宗。怎麼處理,你看你的了。不過,我建議你最好……親自去一趟,跟丫丫姐好好談談。她現在需要的不只是解決方案,可能更需要一個態度。”
葉辰沉默片刻,只回了一個字:“嗯。”隨即,電話被幹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
葉詩琪聽著聽筒裡的忙音,撇了撇嘴,但臉上卻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她知道,以她哥的性格,這個“嗯”字,就意味著他已經將這件事列為了最高優先順序,並且已經有了決斷和行動的方向。
接下來,就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葉詩琪舒服地靠回椅背,開始琢磨該以甚麼名義,給童丫丫那邊送去一些頂級的孕期營養品和更周全的安保服務。
另一邊,葉辰放下電話,將幾個孩子交給曾梨跟顏丹辰她們。
沒有叫司機,葉辰親自開車,駛向了童丫丫所住的公寓方向。
車子平穩地駛入公寓地下車庫。
葉辰停好車,乘電梯直達童丫丫所在的樓層。
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葉辰略一停頓,抬手,敲響了房門。
“咚、咚、咚。”
不輕不重,規律的三下。
公寓內,童丫丫正側躺在臥室的床上,手無意識地搭在小腹上,陷入一種疲憊而紛亂的淺眠。
懷孕帶來的生理反應和巨大的心理壓力,讓她即使休息也難以安寧。
敲門聲穿透靜謐的空間傳來,讓童丫丫睫毛顫動,迷迷糊糊地醒來。
是誰?王姐回來了?童丫丫不太情願地起身,因為孕早期的嗜睡和不適而感到頭腦有些昏沉。
童丫丫趿拉著拖鞋,慢慢走到玄關,下意識地透過貓眼向外望去。
只一眼,童丫丫的心跳彷彿驟然停跳了一拍,隨即瘋狂地擂動起來,血液似乎瞬間衝上頭頂,又迅速褪去,留下冰涼的指尖和驟然蒼白的臉色。
門外站著的,是葉辰。
他怎麼會來?
他知道了?
是王姐?
還是……醫院?
無數的疑問和恐慌瞬間攫住了童丫丫。
童丫丫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第一個念頭是假裝不在家,但門外的葉辰顯然沒有那麼好的耐心,敲門聲再次響起,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力度。
童丫丫知道,躲不過去了。
深呼吸,再深呼吸。
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和翻湧的情緒,伸手,擰開了門鎖,將門拉開一條縫隙。
葉辰看到門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童丫丫臉上,將她臉色的蒼白,眼下的淡淡青影,以及眼神中來不及完全掩飾的慌亂盡收眼底。
沒有立刻說話,也沒有詢問,而是非常自然地,如同回到自己家一般,側身從童丫丫拉開的門縫中走了進去,腳步沉穩地踏入客廳。
童丫丫在葉辰擦身而過的瞬間,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隨即,關上門,轉過身,背靠著門板,彷彿這樣能獲得一點支撐。
看著已經走到客廳中央、正環顧四周的葉辰,童丫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卻還是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和生硬:“你……你怎麼來了?”
葉辰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平淡,聽不出甚麼特別的情緒:“來看看你。不行嗎?”
葉辰沒有直接挑明,像是在進行一場心照不宣的試探,又像是在給她一個自己開口的機會。
童丫丫的心往下沉了沉。
葉辰越是平靜,她越是感到不安。
童丫丫主動避開了葉辰的目光,垂下眼簾,走到離他稍遠一點的沙發旁,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睡袍的腰帶。
“我沒甚麼好看的。就是有點累,休息一下就好。現在你看也看到了,可以……”她的話沒說完,但逐客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葉辰沒接童丫丫的話茬,他的視線在簡潔雅緻的客廳裡掃過,然後,落在了沙發前的玻璃茶几上。
那裡,放著一個醫院專用的白色塑膠袋,袋口半開著,隱約能看到裡面裝著藥盒。
葉辰的目光在那個袋子上停頓了一秒,隨即邁步,朝著茶几走去,似乎是想拿起來看看。
童丫丫一直用餘光關注著葉辰的舉動,見此情景,心臟猛地一縮,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一個箭步衝了過去,搶在葉辰手指碰到袋子之前,一把將那個藥袋抓在了手裡,緊緊地抱在胸前,動作快得有些狼狽。
童丫丫的臉色更白了,呼吸也因為剛才急促的動作而有些不穩,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和一種被侵犯領地的牴觸,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些,帶著明顯的抗拒:“你幹甚麼?!”
葉辰的手停在半空,緩緩收回。
看著童丫丫如臨大敵般將藥袋護在身後,彷彿那是她最後一道防線。
葉辰的眼神深了幾分,那平靜的湖面下,似乎有暗流開始湧動。
他沒有強行去奪,也沒有因為童丫丫的態度而惱怒,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從她蒼白的臉,移到她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再到她緊緊攥著藥袋、指節都有些發白的手。
客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兩人之間無聲的對峙和童丫丫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童丫丫緊緊地抱著那袋藥,彷彿抱著自己此刻全部的秘密和尊嚴,倔強地昂著頭,與葉辰對視,儘管她的指尖在微微發抖。
童丫丫不知道葉辰究竟知道了多少,但她打定主意,只要葉辰不主動捅破那層窗戶紙,她就絕不承認。
而葉辰,站在童丫丫面前一步之遙的地方,身形挺拔,氣場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