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二十歲》的片場，瀰漫著一種懷舊而輕快的氛圍。
燈光將仿造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街道佈景照得溫馨，收音麥克風高高懸起，捕捉著現場的每一絲聲響。
導演林玉芬坐在監視器後，專注地看著畫面裡女主角童丫丫的表演。
這場戲是女主角“重返青春”後，第一次以年輕樣貌與暗戀的鄰居小哥產生微妙互動的場景，需要細膩的表情控制和肢體語言。
童丫丫穿著復古的碎花連衣裙，頭髮梳成那個年代流行的樣式，整個人看起來確實像是時光倒流了二十年。
她正按照走位，提著買來的菜，與飾演鄰居的男演員在巷口“偶遇”，臉上要演出那種故作鎮定下的欣喜和一絲少女的羞怯。
鏡頭在推進。
“哎，這麼巧，你也去買菜啦？”男演員露出陽光的笑容。
童丫丫抿嘴一笑，剛要說出設計好的臺詞，一股毫無預兆的、強烈的噁心感猛然從胃部翻湧上來，直衝喉嚨。
臉色瞬間一白，所有醞釀好的情緒蕩然無存，下意識地抬手掩住了嘴，另一隻手慌忙擺了擺，連一句解釋都來不及說，轉身就朝著佈景外，人少的牆角快步走去。
男演員一愣，臺詞卡在半路。
“咔！”林玉芬立刻喊停，眉頭微蹙，從監視器後站起身，目光關切地投向童丫丫的方向。
現場所有工作人員也都停下了動作，詫異地望著那邊。
幾個離得近的場務和燈光師小聲議論起來。
“丫丫姐怎麼了？”
“是不是不舒服？臉色好難看。”
“最近趕戲挺累的，可能是累著了。”
童丫丫的經紀人王姐反應最快，放下手裡的保溫杯就小跑了過去。
只見童丫丫彎著腰，背對著眾人，一手扶著冰冷的磚牆，肩膀微微聳動，發出壓抑的乾嘔聲，卻甚麼也沒吐出來，顯然只是強烈的妊娠反應帶來的不適。
“丫丫，丫丫？你沒事吧？”王姐趕緊上前，一手輕輕拍著童丫丫的後背，一手扶住她的胳膊，聲音壓得很低，充滿了擔心，“是不是吃壞東西了？還是胃不舒服？早上看你喝粥的時候臉色就不太好。”
童丫丫緩了好一會兒，那股噁心勁才勉強壓下去。
她直起身，接過王姐遞來的紙巾擦了擦眼角因劇烈乾嘔而沁出的生理性淚水，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呼吸略顯急促。
童丫丫心裡隱約有一個猜測。
她好像有兩個月沒來例假了？
之前一直以為是拍戲太忙，作息不規律導致的內分泌失調，加上和葉辰那次……
童丫丫不敢深想，也強迫自己不要往那方面想，只是偷偷買了驗孕棒，卻一直沒勇氣真的去測。
“沒事，王姐，可能……可能是有點反胃。”童丫丫低聲說著，聲音還有些虛，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調整自己的狀態，試圖把那個令人心慌的猜測按回心底。
童丫丫轉身，對著不遠處的導演林玉芬和其他工作人員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對不起，導演，對不起大家，我們再來一遍吧。”
林玉芬是個經驗豐富且觀察入微的女導演，她看著童丫丫那蒼白的臉色，強打精神的模樣，以及剛才那明顯是乾嘔而非普通不適的反應，心中微微一動。
她也是過來人，生過孩子，對這種反應並不陌生。
聯想到葉辰親自要求童丫丫主演這部電影，林玉芬心中有著猜測。
不過林玉芬沒有當場點破，只是溫和地點點頭：“能堅持嗎？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用，導演，我可以的。”童丫丫搖搖頭，重新走回燈光下，試圖找回剛才中斷的情緒。
王姐憂心忡忡地退回場邊，眼睛一直沒離開童丫丫。
拍攝重新開始。
童丫丫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試圖進入角色。但生理的反應有時候並不以意志為轉移。
不到半個小時，就在一場需要她帶著笑意跑過街道的鏡頭裡，熟悉的噁心感再次猛烈襲來，甚至比上一次更甚。
童丫丫猛地停下腳步，捂住嘴，再也顧不得鏡頭和周圍的目光，轉身又一次踉蹌著跑向場邊，扶著一根燈柱彎下腰，這次乾嘔得更加厲害，眼淚都嗆了出來。
“咔！快停下！”林玉芬這次毫不猶豫地喊了停。
林玉芬站起身，直接走向童丫丫。
現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
林玉芬走到童丫丫身邊，等她的乾嘔稍稍平復，才低聲開口，聲音只有她們兩人和旁邊的王姐能聽清：“丫丫，你這個樣子……不太對勁。別硬撐了。”
林玉芬頓了頓，目光溫和卻意有所指，“我是過來人，你這反應，不像是簡單的腸胃炎或者疲勞過度。”
童丫丫身體微微一僵，抬起頭，眼圈還紅著，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和無措。
林玉芬拍了拍她的手臂，語氣更加柔和，但也更堅定：“聽我的，今天別拍了。先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更是……很多事情的基礎。劇組這邊你放心，我先拍其他人的戲份，把你的鏡頭往後調整。沒甚麼比你的健康更重要。”
王姐也連忙附和：“是啊丫丫，導演說得對，咱們去醫院看看吧！你這樣反覆，也拍不好戲，萬一真是有甚麼問題，耽誤了可怎麼辦？”
童丫丫看著林玉芬瞭然中帶著關切的眼神，又感受著胃部依然殘留的不適，知道今天這戲是無論如何也拍不下去了。
那個被她刻意忽略的猜測，此刻在導演近乎明示的話語和身體真實的反應面前，再也無法迴避。
童丫丫心底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慌亂，有茫然，甚至有一絲隱隱的恐懼，但奇異的是，似乎也有一絲極其微弱，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悸動？
終於不再堅持，童丫丫蒼白著臉，對林玉芬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羽毛：“謝謝導演……那我，我先去醫院看看。”
“去吧，好好檢查，別擔心劇組。”林玉芬對王姐使了個眼色，“照顧好丫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