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凱戈與上影集團敲定《趙氏孤兒》專案後，壓在心頭兩年多的大石雖然移開，但另一層隱憂卻悄然浮現。
他與葉辰之間那層看不見的隔閡，是否真的隨著韓三坪的幾個電話就煙消雲散了？
在這個人情錯綜複雜的圈子裡，表面的和解遠不如一次推心置腹的面對面來得踏實。
陳凱戈深知，葉辰如今一句話，能讓他復出，同樣一句話，也能讓他再次跌入谷底。
那種被無形之手扼住喉嚨的感覺，他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這兩年多的冷遇，早已將陳凱戈身上那點屬於國際大導演的傲氣磨得七七八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資本和權力的清醒認知，甚至是一絲敬畏。
“小賀，”陳凱戈再次撥通了外甥的電話，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葉總那邊……你看，能不能安排一下，我想當面鄭重地向葉總道個歉，請他吃個便飯。地點由葉總定，規格按最高的來。”
陳賀在電話那頭聽得分明，心裡也是唏噓。
自己這個舅舅，當年是何等心高氣傲，如今也不得不向現實低頭了。
陳賀爽快應承：“行，舅舅，我再去跟葉總說說看。葉總這人，其實沒那麼小氣，說開了就好。”
再次站在葉辰的辦公室，陳賀心裡多少有點打鼓，畢竟為了舅舅的事三番兩次來打擾老闆。
“辰哥，那個……我舅舅，他……他覺得之前對您多有得罪，心裡一直過意不去。想……想請您吃個飯，當面給您賠個不是，不知道您……能否賞光？”陳賀說得小心翼翼，觀察著葉辰的臉色。
葉辰看到陳賀那副緊張的樣子，不由覺得有些好笑。
“陳凱戈……請我吃飯？”葉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倒是會找說客。”
陳賀心裡一緊，連忙道：“辰哥，我舅舅他是真知道錯了！這兩年，他也不好過……”
葉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行了，我知道了。時間地點？”
陳賀一愣，隨即大喜過望：“時間看您方便！地點……我舅舅說由您定！”
葉辰想了想，淡淡道：“那就明晚吧，就在辰宇酒店頂樓的‘雲霄閣’。”
“好的好的！謝謝辰哥！我這就去告訴我舅舅！”陳賀激動地連連鞠躬，退出了辦公室。
……
第二天晚上，華燈初上，辰宇酒店燈火輝煌。
頂層的“雲霄閣”宴會廳，裝飾極盡典雅奢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燕京璀璨的夜景，流光溢彩，盡收眼底。
陳凱戈攜妻子陳紅，以及年僅十幾歲的兒子陳飛宇，早早便到了。
陳凱戈穿著一身熨帖的深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雖然努力維持著鎮定，但微微緊握的拳頭和不時望向門口的眼神，還是洩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陳紅則是一身得體的旗袍，風韻猶存，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婉笑容，只是眼底深處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年輕的陳飛宇倒是充滿好奇，東張西望，對這裡的豪華氣派嘖嘖稱奇。
當宴會廳的門被侍者推開，葉辰在陳賀的陪同下走進來時，陳凱戈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立刻站起身，臉上瞬間堆滿了熱情甚至帶著點謙卑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葉總！您來了！快請進，快請進！”陳凱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主動伸出了雙手。
葉辰今天穿得比較隨意，一身剪裁精良的休閒裝，卻更襯得他身姿挺拔，氣度從容。
與陳凱戈握了握手，葉辰語氣平和：“陳導，陳紅老師，久等了。”
隨即，目光掃過一旁的陳飛宇，微微點頭示意。
“沒有沒有，我們也剛到。”陳紅也連忙上前，笑容溫婉地打招呼。
陳賀在一旁打著圓場，氣氛總算沒有太僵。
眾人落座，精緻的菜餚如流水般端上。
席間的氣氛依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拘謹。
陳凱戈知道，該來的總要來。
深吸一口氣，端起面前斟滿白酒的酒杯，站起身，面向葉辰，臉上的笑容收斂，變得無比鄭重。
“葉總，”陳凱戈的聲音在安靜的宴會廳裡顯得格外清晰，“這杯酒，我敬您。首先，是為我兩年多前的那番糊塗話，向您鄭重道歉！”
陳凱戈微微躬身，態度放得極低：“當時是我陳凱戈目中無人，坐井觀天，聽不進忠言逆耳，對葉總您多有冒犯。經過這兩年……我算是徹底想明白了，離開了市場和觀眾，導演甚麼都不是，以前那點成績，更是不值一提。是我糊塗，是我狂妄！”
陳凱戈說得情真意切，甚至帶著幾分痛心疾首的味道。
這兩年的冷遇，確實讓他反思良多。
“這一杯，我幹了，向葉總賠罪！希望葉總能大人不記小人過！”說完，陳凱戈一仰頭，將杯中那足有三兩的高度白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劃過喉嚨，他的臉瞬間漲紅，但他強忍著沒有失態。
陳紅見狀，也連忙端起自己的紅酒杯，柔聲道：“葉總，凱戈他性子直，以前有做得不對的地方，我代他向您賠個不是，您千萬別往心裡去。”說罷，也將杯中酒飲盡。
葉辰靜靜地看著陳凱戈這番表演，心中並無多少波瀾。
他看得出來，陳凱戈的道歉有幾分真心，但更多的，是對現實的妥協和對他手中權力的畏懼。
不過，這已經夠了。他本就沒打算一直揪著不放。
葉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淡淡道：“陳導言重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以後，好好拍電影就行。”
沒有多餘的客套，沒有虛偽的原諒，只是一句平鋪直敘的“好好拍電影”。
但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聽在陳凱戈耳中，卻如同天籟！這意味著，葉辰是真的不再計較往事，他頭頂上那片陰霾，終於徹底散去了！
“謝謝！謝謝葉總！”陳凱戈激動得聲音都有些哽咽，連連道謝，心中的那塊大石終於徹底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