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黑髮披散,肌膚瑩若神玉,眼眸睜閉間,似有萬古滄桑的古老氣息,也有純粹的茫然。
聲線帶著稚嫩,卻如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咔嚓!
浩瀚如星的威壓轟然降臨,虛空瞬間凝固,這讓幾獸臉色一變。
這少年給人的感覺,比他們見過的一些大聖還要恐怖,雖然沒有達到聖主級,但是壓迫感極強。
楚江也望向白衣少年,此人身上並無妖魔氣息,同時擁有數種神力。
自封的太古人傑?
但是身上的氣血之力,未免太過浩瀚,這還是楚江第一次,在同境之中,看見氣血如此強大的人。
羽化帝子與他一比,都是小巫見大巫。
“你是誰,你說是你家的就是你家的,我還說這仙殿是我的!”鴉大黑張開翅膀,絲毫不懼,反正有楚江在這,這小毛孩還能翻天。
“嗯……我是誰?”
“我是誰!”
“……”
白衣少年搖搖頭,陷入疑惑,喃喃自語。
但身上的氣勢,越發強橫,正在暴走。
“我是神山少年,我是這山的主人,你們闖入我家了……”少年稚氣的聲音,再度傳來。
雖然不在暴走,在壓迫感更強,目光直接看向最裡面的黑皇。
黑皇渾身狗毛倒豎,感受致命危機,看向少年,瞳孔一縮,眼珠子一轉。
威壓臨體的剎那,非但沒退,反而猛地向前兩步,人立而起,銅鈴大眼死死盯住少年。
狗臉上硬生生擠出從驚愕到狂喜、再到如釋重負的極致神情,眼眶瞬間紅了。
“住手,你這痴兒,連本皇都不認得了?”
一聲喝罵,七分激動,兩分痛惜,一分顫抖。
傅雲萱以及幾獸也懵了。
就連抬手就要鎮壓的少年,動作也突然僵住,冰寒的眸子裡翻起一抹困惑。
“你……你竟然真的在此地涅盤成功了?太好了,蒼天有眼,我族傳承不絕!”黑皇聲音顫抖。
少年緩緩收手,威壓稍減,冷聲道:“你是何人?擾我沉眠,盜我神源?”
他本能要守神源、逐外人,可眼前這隻情緒激動的黑狗,竟讓他生出一絲莫名的遲疑。
“我是何人?”
黑皇捶胸頓足,痛心疾首,“你這沒良心的小子,連你唯一的親叔祖,你的護道人都忘了?!仔細感受,血脈裡的冥冥呼喚!”
話音落,它暗中運轉秘法,洩出一絲極其古老蒼茫的殘紋道韻。
那道韻出自它早年闖入的太古遺蹟,玄奧難測,偏偏帶著一股與這少年體內同源的氣息。
少年眸光微動。
那絲道韻,竟讓他空白的記憶裡,泛起一絲微弱的熟悉感。
黑皇立刻打蛇隨棍上,語氣從激動轉為恨鐵不成鋼的嘆息:
“罷了,看來你逆斬道我、褪盡凡胎的生死大關,不僅斬了修為雜質,連過往記憶都封死了!”
“這是逆生登仙的必經之路,每一劫都是一次新生。只是沒想到,你連本皇都差點忘了!”
它人立負爪,狗頭昂起,一副絕世高狗、長輩俯瞰晚輩的姿態,字字都往少年的心坎上:
“我族,乃太古至高皇脈。你,是我族這一紀元最驚才絕豔的後裔,身負返祖神血,潛力震古爍今!”
“為打破桎梏,你自願入這神山,行逆生十萬八千劫的終極蛻變。此山隔絕天機,聚神源精氣,正是你涅盤的無上道場!”
一套說辭,完美圓上了他實力恐怖、身處此地、不明身份的所有現狀。
少年眸中的困惑漸散,警惕仍在,卻多了幾分對自我身份的探尋。他隱約覺得,這輝煌的過往,竟無比契合自己此刻的狀態。
“那他們……”少年看向楚江,傅雲萱,以及小白,龍騰等幾獸。
“他們?”
黑皇一爪子隨意指過去,指向楚江:“這是你的老祖宗,特意來接你的。”
他繼續指向鴉大黑,雄雞阿飛。
“這是本皇給你尋的護法道童,資質愚鈍,倒也算忠心。此次感應你圓滿,道體將成,特地帶他們來接引你出關,重返祖地。”
鴉大黑與雄雞阿飛聽見黑皇的話,氣不打一出來,這死黑鬼。
“那這神源……”
它轉頭掃過滿洞神源,語氣淡然:
“至於這些神源?痴兒,這哪裡是外物,這是你歷劫時,褪下的舊體精華與大道碎片所化的遺蛻神晶!”
“留在此地靈氣外洩,恐擾你新生的無瑕道基。本皇收取它們,一是為你穩固道果,二是帶回祖地,做復興底蘊,何來盜取一說?”
我靠。
幾獸直呼內行。
大師級神嘴。
黑的都能說成白的。
三言兩語,就把偷寶行徑,洗成了長輩為晚輩籌謀的正當之舉,邏輯自洽,天衣無縫。
少年徹底沉默。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可黑皇的話,像一張精心編織的繭,把他所有的現狀都裹了進去,還給了他一個萬眾矚目的輝煌身份。
做一個無依無靠的失憶孤魂,還是做太古皇族的絕世天驕?
答案不言而喻。
看著少年眼中的冰寒漸漸化開,黑皇知道火候到了。
它雙爪在虛空極速划動,拼盡全力,模擬出幾道蘊著星辰生滅、天地初開之象的殘缺古紋。
玄奧蒼茫,高深莫測,哪怕是殘紋,那份太古帝韻也做不了假。
“痴兒,還不醒來?看看這祖紋,你可還有半分印象!”黑皇道。
少年身軀猛地一震!
這幾道古紋,他雖不認得,可那蒼茫氣息,竟勾動了他血脈深處沉睡的模糊共鳴!
這絲共鳴,成了壓垮警惕的最後一根稻草。這黑狗,或許真的與他有關。
周身恐怖威壓如潮水般退去。
臉上的殺意徹底消散,只剩下茫然、遲疑,還有一絲找到歸屬的放鬆。
他看著黑皇殷切的目光,又看了看那玄奧祖紋,嘴唇囁嚅幾下,終是生澀地吐出了三個字:
“……叔……祖?”
這一聲出口,彷彿最後一道枷鎖崩碎。
少年眼中最後一絲凌厲,徹底化開。
“拜見老祖宗!”
少年也對著楚江行禮。
黑皇狗臉繃得死死的,一副老懷大慰的滄桑模樣,點了點狗頭:
“嗯……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記憶暫失無妨,大道根基無損,便是天幸。”
“以後跟著叔祖,定讓你早日憶起前塵,重臨絕巔!”
它邁著八字步走到少年身邊,甚至用爪子慈愛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實則背後,冷汗直冒,狗毛都溼掉小半。
轉頭就對著還在發愣的鴉大黑與阿飛,厲聲喝罵:
“你們兩個,還愣著幹甚麼?快把少主的神源收好,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鴉大黑與雄雞阿飛嘴角瘋狂抽搐。
看著這頭把一位大聖級的恐怖存在,忽悠得認了親的缺德狗,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這死狗……真他孃的是個天才!
要不是對這死黑狗有了解,他們剛剛真的差點信了這傢伙都是鬼話。
演的不像。
因為根本不像演的。
少年安靜地站在黑皇身側,雖仍有一絲空落,可“叔祖”的存在,和那套輝煌的身世,讓他找不出破綻。
他看著小白,鴉大黑等獸繼續收取神源,再也不覺得是盜取,只當是回收祖產。
黑皇昂著狗頭,自信滿滿,尾巴晃得飛快。
有了這位實力恐怖、心思單純的大聖侄孫當靠山,這青銅仙殿還不是由著本皇橫著走?
彷佛已經看見無數神藏至寶,在向它招手。
洞窟神光依舊璀璨。
一場必死的殺局,就被黑皇用登峰造極的演技、天衣無縫的謊言,硬生生扭成了一場離譜的家族團聚。
就連楚江都有點繃不住,莫名其妙收了一尊大聖。
成了對方的老祖宗。
傅雲萱也差點沒有繃住,但還是強忍著沒有笑。
只有那位懵懂的白衣少年,還在默默消化著自己太古皇族絕世天驕的新身份,和這位怎麼看都不太靠譜的親叔祖。
不過,這位老祖宗,倒是挺強的。
以他的實力,居然在對方身上察覺到危險。
難道是準帝巨頭。
不愧是老祖宗!
看來,他們的族群,在外界應該挺強的?
這黑狗,沒有騙他!
這真是他親叔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