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我甘冒一死
藍色火焰將湖心小島照得明亮，四周冰冷的水汽包圍，石盆裡的魔藥泛著磷光，用石子變形出來的高腳杯外壁已經結出水珠。
小天狼星站在石盆前面，喉嚨滾了滾，看向鄧布利多和梅爾文，他想交代一些事情，卻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掛墜盒已經被替換，石盆裡面只是雷古勒斯留下的贗品，但他還是想拿出來，然後打撈起雷古勒斯的遺體，不讓任何屬於雷古勒斯的東西留在這個骯髒黑暗的地方。
梅爾文和鄧布利多站在兩側，仍在觀察石盆和巖洞裡的黑魔法。
老校長在打量湖泊，看向湖底密密麻麻的陰屍時，表情複雜，眼神略微有些恍惚，當年格林德沃尋找死亡聖器，就是為了打造一個陰屍軍團。
年輕教授在研究魔藥陷阱，按照克利切的敘述，想要取得掛墜盒就必須有人喝光魔藥：
“小天狼星，這算不上是個好主意，這種藥劑會使你神志不清，極度痛苦，直至喪失意識撲向湖泊，僅憑自己的意願根本無法喝光石盆裡的魔藥。”
“那你們就把藥劑灌進我嘴裡！”小天狼星發了狠。
正在他舀起魔藥準備一飲而盡的時候，梅爾文攥住了他的手腕：“我的意思是，你是巫師，應該用魔法來破解另一個魔法，而不是傻乎乎的喝藥。”
小天狼星有些茫然。
梅爾文開始在口袋裡掏弄翻找，明明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外套口袋，卻傳出叮叮咚咚的響聲，裡面彷彿藏著一個小倉庫，撥開糖果和零食堆，掏出一隻黑色木箱。
裡面的生物感應到外界情緒，不安的躁動起來，牽動箱子也跟著震顫。
“博格特？”鄧布利多已經察覺箱子裡的東西。
小天狼人呆呆站在原地，手裡端著一杯泛磷光的魔藥，喝也不是，倒也不是。
“博格特是非常奇特的生物，它們根據感知到的恐懼情緒改變自身形態，偏偏這種形態不是空有其表，而是具有一定特性。”
梅爾文伸出魔杖在箱子上輕點，解開上面的反開鎖咒：“比如真實可觸碰的血肉，可以被魔法探知到的魔力，以及遵循恐懼記憶行動的準則。”
鄧布利多臉上露出讚許的表情：“伏地魔佈置的陷阱需要有人喝掉魔藥，博格特變形可以騙過這個魔法。”
說話期間，梅爾文已經開啟箱子，施展假記憶咒，把自己的意志傳遞向博格特，箱蓋驟然攤開，一個瘦削的身影鑽了出來。
“又一個小天狼星少爺？”克利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既尊敬又厭惡的主人小天狼星，那個總是忤逆女主人，唾棄純正血統的囚徒少爺，只一個就把先生和夫人氣得病故，現在同時出現了兩個，一個站在石盆旁邊呆呆端著魔藥，一個從箱子裡跨出來。
後者正慢吞吞的靠近石盆，似乎想搶過那杯毒藥。
“梅爾文！萊溫特！你就不能給博格特換個形象嗎？”小天狼星愣了一下，看見一模一樣的自己靠近，心裡莫名發毛，隨即有些惱怒的喊，“讓這傢伙離我遠點！他不會突然襲擊我吧？”
梅爾文沒有理睬他，而是靜靜注視著博格特的動作，用假記憶咒編織虛假的恐懼，哄騙博格特喝魔藥，他也不清楚魔藥是否會正常發揮效果，又或者兩股魔力互相沖突。
博格特沒有直接靠近石盆，骨節分明的手指從小天狼星手裡接過高腳杯，盯著裡面泛磷光的毒藥看了幾秒，隨後一飲而盡。
那具身體開始顫抖，眉頭緊緊擰在一起，似乎遭受著劇烈的痛楚，但博格特依舊遵循本能，將那位年輕巫師的恐懼化為現實，它閉上眼睛再次把杯子伸進石盆，舀出滿滿的一杯，灌進肚子裡。
接連喝了三杯，那具身體再也無法支撐，踉踉蹌蹌的撲倒在石盆上，魔藥化作熾烈的溫度，烘烤著這具身體的臟腑，幾乎讓博格特無法維持形狀，胸膛劇烈起伏，沉重的呼吸聲在巖洞裡迴盪。
小天狼星下意識後退一步，彷彿真的感同身受一樣。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感覺湖底的陰屍都在盯著這裡，巖洞變得更加陰冷，身上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
“現在……怎麼辦？”小天狼星嚥了一口唾沫。
喝藥的行動暫時停止。
博格特的眼睛緊緊閉著，臉在抽搐變化，似乎正在沉睡，正在做一個可怕的噩夢，那具軀體的肌肉鬆懈下來，就連高腳杯都握不住了。
“灌他，把剩下的魔藥灌進去。”梅爾文低聲說。
小天狼星硬著頭皮靠近，接過那隻即將墜落的水晶杯，舀了滿滿一杯，湊近博格特的嘴邊，捏住兩頰開啟縫隙，將魔藥往裡灌。
“以梅林的名義發誓，這感覺太詭異了，像是我在下毒謀害我自己。”
“我不想……停下……快停下。”
小天狼星的身體一僵，那聲音是從博格特的嘴裡發出來的，頂著和他完全一樣的身體和臉，喘著粗氣說話，但幾乎聽不出來是自己的聲音，他從未想過自己露出這樣軟弱恐懼的姿態。
他望著這張無比熟悉的蒼白麵孔，猶豫了片刻，咬牙繼續往裡面灌魔藥。
“不……我不想……”
“放開我……停下……”
“讓它停下，讓它停下！”
毒藥一杯接著一杯灌進博格特的身體，博格特幻化的身體蜷縮成一團，手腳胡亂揮動，捶打地面，差點把小天狼星掀翻在地，他不得不鉗制住手腳，才能繼續完成灌藥流程。
“不……母親……雷古勒斯……”
“詹姆……我不是，我不是……”
那驚恐的表情，彷彿周圍存在許多看不見的幽靈，在折磨這具身體，呻吟時而低沉，時而高亢淒厲，穿過沉寂的湖泊，在巖洞裡迴盪。
一連灌了五分鐘，總計十二杯魔藥，終於讓石盆見底。
小天狼星鬆開博格特的時候幾乎癱倒在地上，臉色煞白，身上出了一身細汗，卻冷得打哆嗦，顫顫巍巍，哪怕在阿茲卡班直面攝魂怪，他也從未有過這樣毛骨悚然的經歷。
博格特也癱在地上，還是小天狼星的面容，眼睛緊閉，嘴巴無力的張開，露出歪斜發黃的牙齒，抽搐幾下。
就在幾人以為它沒有動靜的時候，那隻博格特的眼皮都動起來，發出沉重的喘息： “水……水……”
“雷古勒斯當時，也是這樣痛苦嗎？”
此刻的小天狼星心情格外複雜，不知道出於甚麼心理，他拿起那隻水晶杯，召來滿滿一杯清水。
可他剛把水杯湊近博格特的嘴邊，那裡面的清水就憑空消失了。
“克利切知道哪裡有水！克利切知道哪裡有水！”家養小精靈已經淚流滿面，瘋了一樣撲向湖泊，掬了一捧湖水，邊走邊撒的跑回來，往前一撲，笨手笨腳的把水倒在博格特的臉上。
“就到這裡吧。”
梅爾文的聲音響起，隨即是滑稽咒響亮的鞭響。
博格特的四肢收縮變短，身上長出細密的黑毛，迅速變成一條黑犬，哼哧哼哧喘著粗氣，一路小跑鑽回箱子裡。
克利切臉色灰青，因為它驚擾了湖底陰屍，一隻蒼白浮腫的手抓住了他的腳踝，湖面不再光滑平整，而是劇烈的攪動起來，陰屍後面連著更多的陰屍，正在一起發力，把家養小精靈往湖底拖拽。
梅爾文轉頭看去，到處都是蒼白森然的腦袋，浮腫發白的屍體從漆黑的湖面鑽出來，男女老少穿著各式服裝，空洞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他們，緩慢而堅決的靠近，留下溼噠噠的水痕。
“果然……都是伏地魔殺害的麻瓜。”鄧布利多低聲說。
“讓他們安息吧。”梅爾文的杖尖亮起一縷火焰。
“等等！梅爾文等等！雷古勒斯還在裡面！”小天狼星臉上是惴惴不安的慌亂，一個悲傷的哥哥不知道如何面對弟弟的屍體。
梅爾文稍作停頓，將魔杖放平：
【為我指路】
這個魔法原本只能指出正北方向，對照海浪和他們來時的路，北方明顯是在湖對岸，可魔杖高速的旋轉，沒有指向湖岸的跡象，它在這個充滿黑魔法的巖洞裡，根據主人的意志，從千百具死屍裡尋找出那位雷古勒斯。
杖尖驟然停頓，指著克利切身後不遠處，一張黝黑精瘦的面孔半浮在水下，露在水面上的是空洞凹陷的眼眶，看得見浮腫的臉上透著陰狠。
“找到你了，雷古勒斯。”小天狼星輕聲呢喃。
他揮動魔杖，接連幾道筆直的冷白色光束射向克利切身後，那是束縛咒快速施法的效果，魔咒如同炮彈，在石化陰屍的同時，巨大的衝擊力將擠在一起的陰屍掀翻。
拖拽家養小精靈的行動受阻，水面更加劇烈的攪動起來，小天狼星連續施法，接連十幾道強力魔咒轟進水中，那些冷白色光束連成直線，光明刺破漆黑的巖洞，伴隨他念咒的嘶吼。
“鄧布利多，梅爾文，幫我！”小天狼星大吼。
更加密集的魔咒傾瀉出來，兩位傳奇巫師魔杖斜指向前方，幾乎聽不見唸咒的聲音，暴雨一樣沖刷著陰屍群，開出一條毫無阻礙的路，小天狼星帶著魔杖衝進死屍堆裡，看見雷古勒斯也在朝他游過來。
這只是陰屍對於活物的本能反應，但落在小天狼星眼裡，這是弟弟想的表現，與此同時，另外一道決絕的身影撲到陰屍身邊，是克利切。
主僕兩人拖拽著雷古勒斯的遺體突破水面，或許是泡製的時間不夠長，又或許是那具身體裡真的遺留著一些意識，雷古勒斯沒有太多掙扎，任由兩人拖上湖心小島。
“雷古勒斯的遺體有親人接回去，剩下的……等不到他們的親人了。”
鄧布利多嘆了口氣，將魔杖舉過頭頂，火光在湛藍色的眼眸中熠熠閃爍：
【火神開道】
老魔杖噴吐出絢爛的金色火焰，一股股旋風裹挾著火焰，在黑暗的巖洞中旋轉，如同一片壯觀的火燒雲，高溫蒸騰水汽，引發滾雷般的轟鳴，讓整座小島都震顫起來。
另外一側，一條厲火組成的長蛇直直投入水中，彷彿熾烈的太陽碎片落進水裡，只一瞬間，湖水爆裂開來，蒸汽化作白霧，裹挾著厲火向著四面八方蔓延，將陰屍吞噬。
灼熱的焰火席捲巖洞，空氣劃過那些縫隙，嗡鳴如同淒厲的嘶吼，克利切捂上了耳朵，他從未聽過這樣的聲音，彷彿是某種陰冷的笑，又像是解脫後的釋然嘆息。
最後一縷火焰湮滅，湖泊已經乾涸，再也沒有陰屍的身影，湖底留下一層灰白的骨粉，
“結束了。”
小天狼星長長吐出一口氣，沒有預想中的喜悅，頹然坐在地上，轉頭看了眼雷古勒斯，身體還在顫動，那雙眼睛卻空洞無神。
梅爾文伸手拿起石盆裡的掛墜盒，遞到發愣的小天狼星面前。
雷古勒斯在十幾年前冒死替換了真正的掛墜盒，將贗品留在這裡，不管出於甚麼目的，他都違背了伏地魔的命令，以一個普通巫師的身份破壞了黑魔王的計劃。
小天狼星顫抖著接過，低頭端詳。
和那枚真正的掛墜盒相比，這枚贗品的形狀更小，缺少繁複的花紋標誌，也沒有斯萊特林特有的標記，並且輕輕一按就能開啟。
裡面甚麼也沒有，只塞了一張紙條。
……
「致黑魔王：
我知道當你讀到這封信時，我早就已經死了。
但是我想讓你知道，是我發現了你的秘密，我偷走了真的魂器，並打算儘快將它銷燬。
我甘冒一死，是希望你在遇到對手時能被殺死。
R.A.B.」
泛黃的紙條上面，是斯萊特林優秀畢業生的工整字跡，旁邊的托盤上，沒有照片的掛墜盒靜靜擺在桌上。
格里莫廣場，布萊克老宅，圍著一張寬大的圓桌，小天狼星翻出了弟弟留在家裡的照片，拓印裁剪下來，放進那枚代表勇氣與犧牲的掛墜盒裡。
梅爾文和鄧布利多坐在不遠處，研究真正的掛墜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