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桑的手寬厚而溫熱，握住的力度恰到好處。
既不顯得輕浮，也不讓人覺得沉重。
葉遠鬆開手，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目光透過餐廳的落地窗，落在外面那片蔚藍的天空上。
伊駱駝國的清晨，寧靜得像是從未被戰火侵擾過。
“葉元首，莉亞的事，您真的不需要我再做點甚麼？”
哈桑放下咖啡杯，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不用了。”
“我已經安排好了，今天下午就送她去龍耀聯邦。”
葉遠搖搖頭，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哈桑臉上。
“這麼快？”
哈桑有些意外。
“快嗎？”
“我覺得慢了。”
“她今年二十二歲了，人生最好的年華，不該浪費在這裡。”
葉遠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您說得對。”
哈桑點點頭，沒有再說甚麼。
早餐後，葉遠回到套房。
莉亞還在，她換了一身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馬尾，整個人看起來比昨晚精神了許多。
“葉元首，您回來了。”
莉亞站在客廳裡，手裡拿著一個簡單的布包，那是她全部的行李。
“準備好了？”
葉遠在沙發上坐下，看著莉亞。
“準備好了。”
莉亞點點頭，走到葉遠面前，在他腳下跪了下來。
“莉亞，我說過，龍耀聯邦不興這個。”
葉遠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
“葉元首，這是我最後一次跪。”
“從今往後，我不跪任何人。”
莉亞抬起頭，看著葉遠的眼睛，眼中滿是堅定。
葉遠沉默了，鬆開手，任由她跪著。
“葉元首，昨晚您說的話，我想了一夜。”
莉亞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您說，讓我去學畫畫，學費、生活費，您來出。”
“您說，等我學成了，想留在龍耀聯邦就留下，想回來就回來。”
“您還說，不用報答您，好好學習，畫出一幅好畫，就是對您最好的報答。”
莉亞說到這裡，頓了頓，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
“葉元首，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畫畫，不是我想學的。”
莉亞抬起頭，看著葉遠的眼睛，那雙碧藍色的眼眸裡，再也沒有了昨晚的羞澀和無措。
“那你想學甚麼？”
葉遠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
“我想學做您的秘書。”
莉亞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秘書？”
葉遠眉頭微微皺起。
“是的，秘書。”
“昨晚我想了一夜，畫畫是我小時候的夢想，但那只是夢想。”
“夢想不能當飯吃，也不能報答您的恩情。”
“做您的秘書，幫您處理事務，才是實實在在的。”
“葉元首，我雖然甚麼都不會，但我可以學。”
“我不怕苦，不怕累，只怕您不肯給我這個機會。”
莉亞說完，低下頭，額頭抵在地毯上。
葉遠沉默了。
他看著莉亞，看著她那頭烏黑的長髮，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莉亞，做我的秘書，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你要面對的不是檔案，而是人。”
“各種各樣的人，友好的，不友好的，真誠的，虛偽的，善意的，惡意的。”
“你要學會分辨，學會應對，學會在複雜的環境中，保持清醒的頭腦。”
“這些，不是一天兩天能學會的。”
葉遠的聲音不大，卻句句落在莉亞的心上。
“葉元首，我不怕。”
“我可以學，一天學不會就兩天，兩天學不會就三天，三天學不會就一個月，一個月學不會就一年。”
“總有一天，我會學會的。”
莉亞抬起頭，看著葉遠的眼睛，眼中滿是堅定。
葉遠看著她，沉默了良久。
然後，他笑了。
“起來吧。”
葉遠伸出手，將莉亞從地上扶了起來。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實習秘書。”
“先跟著雷娜，她讓你做甚麼，你就做甚麼。”
“甚麼時候她點頭了，你才能正式上崗。”
葉遠拍了拍莉亞的肩膀，語氣平靜。
“謝謝葉元首！”
莉亞的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沒有落下來。
她咬著嘴唇，用力點了點頭。
“去吧，雷娜在樓下等你。”
“她會安排你去龍耀聯邦的事。”
葉遠擺擺手，轉身走到窗前。
莉亞站在原地，看著葉遠的背影，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她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出套房，腳步輕快得像是踩在雲端。
葉遠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莉亞……
這個女孩，讓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在金三角打天下時，遇到的那些人。
他們一無所有，卻有著最堅定的信念。
他們甚麼都不會，卻甚麼都敢學。
他們不怕苦，不怕累，只怕沒有機會。
“元首，莉亞已經上車了。”
雷娜推門進來，站在葉遠身後。
“雷娜，她我就交給你了。”
“好好帶她，別讓她受委屈。”
葉遠轉過身，看著雷娜。
“元首放心，我會的。”
雷娜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您這是，又給自己找了個‘麻煩’。”
雷娜半開玩笑地說道。
“麻煩？”
“也許是吧。”
“但這樣的麻煩，多一點也無妨。”
葉遠搖搖頭，走回沙發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當天下午，葉遠乘坐專機，離開了伊駱駝國。
飛機騰空而起，穿過雲層，向著沙駱駝國的方向飛去。
舷窗外，伊駱駝國的黃褐色高原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沙漠。
“元首，沙駱駝國王那邊來訊息了。”
雷娜走過來，在葉遠對面坐下。
“他說，一切準備就緒，只等您來。”
雷娜翻開手中的資料夾，快速彙報著。
“告訴他，我明天就到。”
葉遠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元首，還有一件事。”
雷娜合上資料夾，看著葉遠。
“甚麼事？”
葉遠放下咖啡杯。
“莉亞已經安全抵達龍耀聯邦，住進了您安排的公寓。”
“她對一切都很好奇，說從來沒住過那麼好的房子。”
雷娜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