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亞？”
葉遠念出這個名字時，聲音很是平靜。
“是的，葉元首。”
“國王陛下說，您是他最尊貴的客人，讓我一定要好好服侍您。”
莉亞微微欠身，月白色的長裙在地毯上輕輕擺動，像一朵在夜風中搖曳的白蓮。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但那股顫抖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的平靜。
葉遠走進房間，在沙發上坐下。
他沒有看莉亞，而是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姓甚麼？”
葉遠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像是在跟一個普通朋友聊天。
莉亞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葉遠會問這個。
“我……沒有姓。”
她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我們都是孤兒，從小在王宮裡長大，只有名，沒有姓。”
莉亞說到這裡，抬起頭，看著葉遠，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孤兒……”
葉遠喃喃重複著這個詞，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
“國王陛下說，如果我能讓您滿意，他就給我自由。”
“還會給我一筆錢，讓我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莉亞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窗外的蟲鳴聲淹沒。
但她眼中的光芒，卻亮得刺眼。
葉遠沉默了。
他看著莉亞那張酷似里斯蒂娜·耶裡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哈桑這份禮，送得太重了。
重到他不知道該怎麼還。
“莉亞，你多大了？”
葉遠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二十二。”
莉亞回答得很快。
“二十二……還年輕。”
葉遠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伊駱駝國首都的夜景盡收眼底。
遠處的清真寺宣禮塔，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燈光在塔身上閃爍，像懸在夜空中的星星。
“莉亞，你自由了。”
葉遠轉過身，看著莉亞。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任何人的禮物。”
“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國王那邊，我會去說。”
葉遠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莉亞愣住了。
她睜大眼睛，看著葉遠，嘴唇微微顫抖。
“葉元首，我……”
莉亞的聲音哽咽了，眼淚無聲地滑落。
“別哭。”
葉遠走回沙發邊，從茶几上的紙巾盒裡抽出幾張紙巾，遞給她。
“自由是好事，應該笑。”
葉遠在她對面坐下，語氣平靜。
莉亞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葉元首，我……我不知道該去哪裡。”
莉亞低下頭，聲音裡滿是無措。
“從王宮出來後，我……我沒有家，沒有親人，沒有朋友。”
“我甚麼都不會，只會……服侍人。”
莉亞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
葉遠沉默了。
他知道，莉亞說的是事實。
像她這樣的人，從小被培養成禮物，除了服侍人，甚麼都不會。
即使給了她自由，她也很難在社會上生存。
“你想學甚麼？”
葉遠看著莉亞，問道。
“我……我想學畫畫。”
莉亞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小時候，我偷偷看過王宮裡的畫師畫畫。”
“那些顏色，那些線條，那些光影……好美。”
“我那時候就想，如果有一天我能自由了，一定要學畫畫。”
莉亞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嚮往。
“那就學。”
葉遠點點頭。
“去龍耀聯邦學。”
“那裡有世界上最好的美術學院。”
“學費、生活費，我來出。”
葉遠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等你學成了，想留在龍耀聯邦就留下，想回來就回來。”
“你自己決定。”
葉遠放下茶杯，看著莉亞。
莉亞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這一次，她沒有擦，任由淚水在臉上流淌。
“葉元首，謝謝您。”
莉亞站起身，走到葉遠面前，跪了下來。
“別跪。”
葉遠連忙伸手扶住她。
“龍耀聯邦不興這個。”
“你站起來，好好說話。”
葉遠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
莉亞站起身，擦了擦眼淚，看著葉遠。
“葉元首，我……我能抱抱您嗎？”
莉亞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甚麼。
葉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張開雙臂，莉亞撲進他懷裡，抱得很緊，像是抱住了全世界。
夜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動窗簾，吹動茶几上的紙巾，也吹動莉亞的長髮。
葉遠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沒有說話。
良久，莉亞才鬆開手，退後一步。
“葉元首，對不起，我失態了。”
莉亞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嘴角帶著一絲不好意思的笑意。
“沒事。”
葉遠搖搖頭，在沙發上坐下。
“明天我讓人安排，送你去龍耀聯邦。”
“到了那邊，會有人接你，幫你辦好入學手續。”
“你只管安心學習，其他的不用操心。”
葉遠看著莉亞，語氣平靜。
“葉元首，我……我該怎麼報答您？”
莉亞在椅子上坐下，看著葉遠，眼中滿是感激。
“不用報答。”
“你好好學習，將來畫出一幅好畫，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葉遠搖搖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一定好好學！”
莉亞用力點頭，眼中滿是堅定。
第二天清晨，葉遠在國賓館的餐廳裡，見到了哈桑。
“國王陛下，您那份禮，太重了。”
葉遠在哈桑對面坐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葉元首不喜歡？”
哈桑眉頭微微皺起。
“喜歡，但不能收。”
“莉亞是人，不是禮物。”
“她有她自己的人生，不該被當作物品送來送去。”
葉遠放下咖啡杯，看著哈桑。
哈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葉元首，您說得對。”
“是我考慮不周。”
哈桑點點頭，端起咖啡也抿了一口。
“我替莉亞謝謝您。”
“從今天起，她自由了。”
哈桑放下咖啡杯，看著葉遠。
“您給了她自由，她會記您一輩子的。”
葉遠搖搖頭，語氣平靜。
哈桑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葉元首，您這個人，真有意思。”
哈桑伸出手，握住葉遠的手。
“跟您做朋友，是我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之一。”
哈桑的語氣鄭重，眼中滿是真誠。
“我也是。”
葉遠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