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要彈劾忠勇侯!”
而就在此時,韓琦卻是眉頭微微一皺,站了出來。
“嗯?”
孫志高當即轉頭看了過去。
目光當中帶著冷意。
雖然經過兗王反叛之事,孫志高心中對於其還算佩服。
可如果這老登!
立場不夠堅定的話,孫志高還是不會心慈手軟,連對方也捶上一頓。
“哦?”
仁宗也是眉頭微微皺起。
擺了擺手……
對著韓琦問道:“不知?韓相又所為何事啊!?”
“臣要彈劾!”
“老夫同那司馬光可不是一類人!”
“忠勇侯斥責司馬光可以,可卻不能殃及池魚。”
“老夫覺得!”
“自己遭受了無妄之災!”
韓琦話音一落。
本來滿臉欣喜,認為自己得到韓琦支援的司馬光,面色再次變得極為難看。
錯付了!
錯付了啊!
“……”
而仁宗同樣是一陣錯愕。
他還以為……
韓琦是要幫著司馬光說話呢!!
可誰承想……
居然是這種局面?
“……”
孫志高同樣是心中無語。
這幸虧是在朝堂之上,不能隨意的動刀動槍,不然的話,怕是就只能厚葬友軍了。
你說說你……
你這說話大喘氣的行為,不好!十分不好啊!
不過,他也明白。
自己剛才那番話,多有不妥之處,雖然言語當中也有找補。
可卻依舊極為得罪人。
當即眨了眨眼,朝著韓琦拱手行禮道:“韓相還請莫要生氣,乃是本侯失言了。”
“還有……”
“諸位同僚!乃是本侯失言了!本侯只是針對司馬御史一人,對於諸位忠君愛國的同僚,並無冒犯之意。”
“嗯。”
韓琦捋了捋鬍鬚,滿意的點了點頭。
相較於韓琦老神在在的樣子。
其餘朝堂官員,除了少數的幾人,可不敢如同韓琦一般擺架子。
當即朝著孫志高拱手道:“忠勇侯言重了!”
“嗐!”
“無礙!!無礙!”
“忠勇侯乃是性格率直之人,無心之言罷了。”
“我等豈會放在心上。”
當即,就有一眾大臣,紛紛朝著孫志高行禮。
“官家!”
“奸臣誤國!奸臣誤國啊!”
場中只有司馬光受傷的朝堂格局達成了。
目光掃在一眾朝臣身上。
司馬光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孤獨,痛,簡直是太痛了。
“好了!”
“關於歲幣之事,不是早就已經商定了?”
“司馬御史為何要舊事重提呢!”
仁宗眨了眨眼。
好嘛!
自己本來還有些為孫志高擔憂呢!
可現在看來……
顯然是多此一舉了。
朝中還是忠臣多啊!忠臣多啊!
“……”
遭到仁宗呵斥的司馬光,只能無奈的選擇了閉嘴。
官家遭奸佞之臣矇蔽。
大宋苦矣!
“介甫啊!”
三司衙門當中,孫志高將王安石找了過來。
“怎麼?”
“侯爺,為何事煩擾啊!”
王安石最近為了福彩的事情,簡直是忙的腳不沾地。
不過……
對於這種勞累的生活,王安石心中還是極為高興的。
眼見國庫一天天充盈起來。
王安石是相當高興的,完全可以說是甘之若飴。
不得不說,對方可以說是大宋朝廷之上,最為勤勤懇懇的老黃牛了。
“如今國庫當中雖然錢財充盈。”
“可這糧食……”
“卻是依舊沒有增高啊!”
“全靠錢糧彌補,不光要枉耗錢財,而且終究是入不敷出啊!”
國力這種東西,無非就是錢糧二字。
有糧無錢不行。
有錢無糧同樣不行。
要是無錢無糧的話,那無論是任何一個政權,都只有一個崩塌的下場。
“唉!”
“確實如此啊!”
王安石聞言同樣也是嘆氣。
三司衙門的簷角掛著未化的殘雪,孫志高的手指在青瓷茶盞上輕輕叩擊。
“今年江淮米價又漲了三成。”
王安石從袖中取出兩枚銅錢,叮的一聲按在茶湯暈染的賬冊上。
繼續說道:“市舶司的船隊從占城運回的稻種,全被轉運使換成了南海明珠。”
“唉!”
“這糧稅實在是難以收繳上來。”
“如果想改變這種局面,必須得改田賦。”
王安石伸出手指,蘸著冷透的茶在案上畫圈“把折銀納糧改回實物稅,再設常平倉……”
隨後,在桌面上畫出一方田壟:“分三等田畝計稅。上等水田每畝納糧兩鬥,中等旱地一斗,下等坡地半鬥——但要按市價折成銅錢。”
孫志高瞳孔微縮。
這分明是把“青苗法“與“方田均稅法“揉在了一起。
當年在史書上讀到的熙寧變法,竟被提前端上了仁宗朝的桌案。
“常平倉需用新制。”
王安石的話語還在繼續。
突然折斷案頭珊瑚筆架,碎碴在江淮地圖上劃出九道刻痕。
“每路設監察御史,收糧時以特製銅鬥為準——”他撿起半片珊瑚,“就像這斷口,誰要刮鬥斛上的火漆,就得留下痕跡。”
“……”
孫志高有些沉默。
王安石所說的這些,他有些聽不懂。
唉……
奈何啊!
“介甫啊!”
“這改革田賦可行嗎!”
“你說的這些!不怕你笑話,我有些難以明悟。”
“只是,如今大宋的土地,幾乎全都被士紳豪兼併。”
“我大宋律例!”
“身有功名之人,可以免去糧稅,故而這些人都拼了命的兼併土地。”
“甚至……”
“有務農之民主動將田地掛靠在這些士族豪紳名下,得以減免賦稅。”
“唉!”
“難啊!”
“為何如此!”王安石皺了皺眉。
“我朝田賦並不算重,那些百姓何至於如此啊!”
“如果你我作為縣尉!”
“一縣之田地的數量是固定的,為此每年需要收繳的糧稅也是固定的。”
“可實際上呢!”
“這些土地有一部分掌握著士族豪紳手中。”
“他們是免稅的!”
“那這部分的土地,就收繳不上來糧稅,那這些缺失的部分,由誰去填補。”
“自然是由那些百姓。”
“那要收到足夠賦稅,這些百姓就要繳納更多的份額。”
“久而久之……”
“這些百姓繳納的賦稅,甚至比去士族豪紳之下做長工都要不划算。”
“那你我作為百姓的話,面對這種情況當如何?”
士紳豪族兼併土地這種事情。
各朝各代屢見不鮮。
為此,各個朝代,一般都不會出現太過長久的政權。
一般隨著土地兼併不斷嚴重,朝廷政權就會開始蹦亂。
宋朝同樣嚴重。
不同於唐代門閥的世襲特權,宋代士大夫透過科舉獲得的“免役權“如同金鑰匙。
元佑年間福建路某縣,七十二戶進士竟隱匿田產達全縣六成。
更諷刺的是,這些新貴往往在及第當日就收到地方豪強“投獻“的地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