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清晨。
早朝會上,孫志高可以說是首次,獨立請奏。
“官家!”
“臣上任度支司的這段時間裡,仔細核對賬目,發現有許多中飽私囊,還有尸位素餐之輩。”
“這是其中的名單,還請官家下令移交吏部,依舊大理寺進行復查。”
三日前。
張方平已經離京,出任楚州知府。
孫志高也可以著手開始清理,度支司當中的人員,安插自己的人手。
而其中首當其衝的就是, 張方平在位時培養的根底。
“允了。”
鑑於孫志高提出印稅的舉措,還有近來的表現,仁宗對於孫志高可以說是相當的信任。
可以說是視其為肱骨,一點也不誇張。
“諸位愛卿!”
“這張相出任楚州,三司使一職空懸,不知朝堂諸公可有好的人選推薦。”
准許了孫志高的奏疏過後,仁宗又將目光投向了滿朝大臣,最後目光落在了富弼的身上。
對方如今是仁宗親自提拔的當朝宰執。
作為百官之首,這種事情乃是場中最有發言權的一個。
“官家!”
“老臣認為宋祁可以擔當此任。”
接受到仁宗的目光過後,富弼也是面露難色,雖然他是當朝宰執不假。
可是,這種舉薦人的事情,向來都是得罪人的。
尤其還是三司使這樣的重要職位,天知道在張方平離職過後,朝堂當中有多少歲人,都在盯著這個位置。
商場如戰場,在這朝堂之上亦然。
各派系之間為了培植自己的勢力,一個五品官職有時都能爭的頭破血流。
更何況是三司使這樣一個不亞於宰相的職位。
而且,富弼剛剛上任宰執沒有多久,更是不可輕易在朝堂當中樹敵。
為此,糾結了半天只能是將宋祁推了出去。
“嘖!”
孫志高正處於低頭閉目養神當中。
對於三司使的人選,他並不是太過在意,總歸是不會落到他的頭上。
雖然孫志高如今聖眷正濃,可他今年四月才考中談話。
如今能坐在度支司的位置上,也是因為立功頗多,所以破格提拔的結果。
三司使的位置,那是想都不要想。
聽到富弼舉薦宋祁,只能是感慨對方的老奸巨猾,此時將對方推出來,不過是為了吸引火力罷了。
倒不是說,宋祁這個人有甚麼特殊之處,而是因為對方的哥哥宋庠,此時同樣在朝中擔任宰相。
要不說,宋朝是出了名的冗官,連宰相這樣的官職,同時都不止一人擔任。
不過,宋庠相較於富弼還是差了點,頭上沒有頂著中書省平章事的頭銜,為此只能稱宰相,而不能稱為宰執。
雖然只是一字之差,可區別還是很大的。
“諸位愛卿,可還有別的人選?”
面對富弼的提議,仁宗既沒有答應下來,也沒有直接否決。
顯然是在考量當中。
“……”
齊牧腳步略微動了動。
按照道理來講,此時他是要站出來彈劾的。
因為宋庠既然已經擔任了宰相,那其弟弟宋祁就不能在擔任三司使了。
可是,此時的齊牧因為孫志高前段時間,在朝堂之上貼臉輸出的緣故。
自己御史中丞的位置,都已經岌岌可危了。
根本就不敢再肆無忌憚的彈劾,在朝中樹立政敵了。
為此,只能是三緘其口,不發一言。
而其餘的朝堂大佬, 樞密使韓琦如今正在惦記富弼的位置,同樣不願意出言的得罪宋家兄弟。
而且,如果宋祁當真坐上了三司使的位置,那富弼屁股下的凳子就更加不穩了。
宋庠擔任宰相的位置,不可能不眼饞富弼屁股地上的位置。
“……”
事實上,也正如韓琦所想,眼見朝中無人出言。
富弼的臉色當即就變了。
本來他推宋祁出去,本意乃是為了吸引火力的,可現在貌似要有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趨勢了。
“蕭愛卿可有人選推薦?”
龍椅上仁宗也是有些愕然,沒想到場中居然會是這樣的局面。
“額……”
齊牧還有韓琦不想樹敵,蕭欽言更是如此。
如今,他也是剛剛進京入主汴京,立足未穩的時候,情況同樣艱難。
可是,如今面對仁宗的詢問,顯然對方是不滿意宋祁這個人選。
想要讓他表態。
那他自然不能不作回答。
稍加思索過後,當即將目光往側後方的孫志高看去。
“?”
孫志高當時人就傻了。
不是?老登!!!你看我做甚麼??三司使的位置是我配坐的嗎?
老登!對我這麼好的話,將來我可是要錘你的。
而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在蕭欽言對著仁宗行禮開口道:“微臣心中實在沒有合適的人選,如果非要說的話,那微臣就舉薦度支使孫志高。”
“呵!”
見此情景的齊牧,一聲冷笑,雖然他不得不承認,孫志高是個有能力的人。
可是,想在這個年紀就坐上三司使的位置,那不是痴人說夢嗎??
“……”
一直默不出聲歐陽修都驚了,忍不住側目看向蕭欽言。
不是?
這蕭欽言還真敢開口啊!!
“孫愛卿嗎?”
蕭欽言本來只是應付之舉,可沒想到仁宗居然真的陷入了思索當中。
“……”
“……”
這下滿朝文武都繃不住了。
不是?他們知道孫志高聖眷正濃,可卻沒想到這麼濃啊!
“官家!”
“疏密副使的提議,實在是荒謬!”
“孫志高乃是今年春闈入仕,如今已經官至度支使,豈能再次破格提拔。”
“那不是讓滿朝諸公都成了笑話?”
齊牧臉色當即就黑了。
本以為可以看孫志高的笑話,沒想到現在這種趨勢,自己很有可能變成一個笑話。
“……”
孫志高也愣住了。
不是,仁宗這老登對自己如此器重嗎???居然當真有意讓自己擔任三司使,不能吧????
“官家!”
“齊中丞的話才是荒謬!”
“選拔官員的標準,難道不是唯才是舉嗎??”
“三司使這樣的位置,就該有能者居之,如果事事都看資歷的話,那豈不是我大宋朝堂上的官員,人人都成了御史中丞這樣,空有資歷而無能力的之人?”
“整日不是彈劾這個,就是彈劾這個??”
“我看!齊中丞還是多反思反思,上個奏疏彈劾自己才是正理。”
蕭欽言從最初的震驚過後,當即也是反應了過來,當即化虛為實開始不遺餘力的推薦孫志高。
“這要不讓孫愛卿暫領三司使一職?職務變更,官職不變就是!!”
聽完蕭欽言的話, 仁宗當即眼前一亮,十分意動。
“官家!”
“微臣才疏學淺,如今能擔任度支使,全賴官家天恩。”
“已然是整日心中惶恐,戰戰兢兢,三司使這麼重的擔子,微臣這稚嫩肩膀可擔不起。”
雖然心中對於三司使的位置, 孫志高也是十分的眼饞。
可是,卻還沒有為此失去理智。
眼下的孫志高自認沒有這個實力,當然,他並不是覺得指的並不是能力不足。
如果真要說的話,在整個大宋沒有人能比他更適合三司使這個位置了。
只是,以孫志高現在的資歷,根本不可能將鹽鐵司,還有戶部司完全壓住。
就算坐在這個三司使的位置上,大機率也會是將不聽帥令,吃力不討好的局面。
雖然,同樣有機率收攏人心,做大做強。
可眼下汴京當中派系林立,他想要培養自己的勢力,實在是太過困難,恐怕還會幫著別人做嫁衣。
比如說,此時看似不遺餘力的蕭欽言,還不是想等到孫志高做到度支司的位置上,無人可用時候,塞過來一些辦事得力的人手。
風險高,收益小。
這種賠本生意,孫志高自然不會去做。
不如按部就班來的實在。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仁宗的任命不對孫志高的胃口,職務變動官職不變,這不就純牛馬嗎?
要真是官職也給提上去的話,孫志高說不得還真要搏一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