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變地異。
舉目猩紅。
整個世界都蒙上了一層血光。
原本死寂的古鎮,突然間活了過來。
一扇扇腐朽的門扉接連開啟,無數恐怖身影紛紛從塵封中甦醒現世。
東方的深宅大院,忽有陣陣喜樂響起。
花花綠綠的紙紮人們一邊吹著嗩吶,一邊抬著大紅花轎走出街道,將漫天紅色紙錢灑向空中。
迎親隊伍所過之處,兩旁的高階草人詭異一個個喪魂失魄般僵在原地,須臾後又變成新的紙人,興高采烈地抓起散落一把的紙錢,拋向更遠處的天空。
西南邊郊,蹭地躥起百丈烈火。
熊熊熾焰當中,有龐然猙獰之獸拔地而起,金瞳赤面,身軀如山。
兇獸方一現身,周圍的荊棘森林瞬間化為一片火海,火勢再次暴漲。
北邊古槐樹梢,亦有修長靈動之影蜿蜒而下。
尾似蛇蟒,體如佳人,白鱗勝雪。
美眸流轉間,一切活物盡皆凝作雕塑,栩栩如生,卻已斷息絕命。
“叫……幫手……”
求援的話語哽噎在喉。
望著那一尊尊驀然出現,僅存在於古老傳說中的可怕身影,枯榮尊者茫然失措,整個人呆呆地立在原地。
他的詭域在燃燒,在被石化,在被撕裂。
生命法則在無數同階,甚至更高階的法則傾軋之下,迅速扭曲異變,最終被侵蝕殆盡。
“%#……”
“&!#……”
此起彼伏的低語不絕於耳,頃刻間便匯聚成了滔天聲浪,瘋狂灌入枯榮尊者的精神魂海。
無羈尊者駭然失色,體內的法則之力翻湧如潮,險些破體而出。
此時此刻,它猛然回想起自己先前的疑慮。
一座座看似腐朽又普通的房舍,一條條四通八達卻空無寂寥的長街。
固若金湯的空間壁壘。
一反常理的防禦佈置。
“這……這裡不是詭域。”
很快,無羈尊者就得出了正確答案。
“這裡分明是監獄!!!”
毛骨悚然的結論,驚世駭俗的猜想。
無羈尊者目光陡然一轉,看向古鎮中那些幾乎能將空間都扭曲的可怕存在,喃喃吐出幾個字。
“古老者……”
河畔廣場,巨藤之上,兩聲花面無表情,怔怔地望著遠處的景象。
轉瞬之間,怎會生出如此劇變!
這方詭域,不是隻有幾個老弱病殘麼?
難道從一開始,我就判斷錯了?
“你當然錯了!”
一聲輕喝將兩聲花拉回了現實。
寧秋兩臂環抱,眼神放空,雙足穩穩立在玉石圓桌之上。
“從你生出非分之想的那一刻起,你就大錯特錯了。”
彷彿洞悉了兩聲花此時的內心,他唏噓地感嘆道。
“直到現在我都想不明白,你是怎麼得出‘平安鎮是座空城’這一結論的。”
少年眼眸徐撩,與上方的兩聲花四目相對。
稍許過後,寧秋隱約找到了一種可能性。
“難道說,就因為我是人類?”
聞言,兩聲花默然無語。
它確實是這樣想的。
一個異能者,一個需要仰仗主上威名才能發展壯大的人類勢力,怎麼可能和如此強大的詭域有所勾連。
這樣的機率,簡直無異於一個凡間孩童,隨口就喊來了滿天神魔那般荒誕。
可是,這樣荒誕的事情偏偏就發生了。
兩聲花想不通。
它的一次失誤,就害得主上以及幾位大人身陷死地。
即便事到如今,兩聲花依舊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是你……”
兩聲花喃喃自語,看向寧秋的眼神略顯呆滯。
“一切,都是因為你。”
寧秋沒有說話。
他知道兩聲花這會兒已經輸急眼了,下意識想找個藉口為自己開脫。
隨即,他耳邊響起了微弱的嗡鳴聲。
“瀑!”
兩根數米粗的藤條閃電般砸向寧秋所在的河面。
巨浪激起,少年巋然不動,整個人卻扶搖直上。
一條百米長的墨色蛟龍轟然躍出水面,將寧秋託舉在半空中,與兩聲花站立的巨藤遙遙對峙。
白玉石桌先前之所以能浮在水面不沉,恰是因為有蛟龍在下。
見此一幕,兩聲花不禁再次色變,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寧秋不放。
“你究竟是甚麼東西?”
濃烈的惡念潮水般層層襲來,墨蛟微微吐息,輕易便將之化解。
“我自然是人。”
寧秋脫口而出。
“不可能!”
兩聲花不假思索地否認道。
“一個人類能請動如此之多的強大存在?別開玩笑了!”
人類的弱小,與螻蟻無異。
哪怕是最低階的詭異,對人類也是嗤之以鼻,更別談任憑驅使了。
兩聲花定睛細觀,目光逐漸從寧秋身上,轉移到了他身下的巨型墨蛟。
“你也不可能是詭。”
詭異之間,等級森嚴。
有著尊者實力的墨蛟斷然不會允許一個小詭站在自己頭頂。
聽到這話,寧秋立刻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這一點你倒是說對了。”
只見他習慣性地啃起了手指,彷彿自問自答地嘟囔了一句。
“或許是因為,我有媽,而你沒有的緣故?”
話音未落,兩聲花呼吸驟凝,眼角止不住地狂跳。
這時,二人下方的一間小院忽然開啟了門扉。
與其他早已走出房門的古老存在相比,白髮少女似乎又排了一次隊,非常自覺地排在了最末。
“額啊!”
惡狠狠地衝著兩聲花呲牙咧嘴,白髮少女暴怒不已,顯然對適才的斷腿之仇耿耿於懷。
此刻,憑藉著超強再生的卓越能力,她的兩條腿已經長了回來。
與此同時,她手中的那雙繡花小鞋也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盆模樣奇特的詭異花朵。
兩聲花心有所感,想起最初在街上與白髮少女擦肩而過時,感知到的那一絲同源氣息。
“那是……”
它低頭望去,發現白髮少女手中的那盆花,它好像在哪兒聽說過。
有花無蕊,在花朵中央的位置,只有一顆鵝蛋大小的猩紅眼球。
“一……視……瞳?”
認出花名後,兩聲花頓時驚訝莫名。
此地居然還有一視瞳?
一視瞳,一視瞳,尊者之下一視同。
兩聲花愕然一掃,朝白髮少女所在的小院望去。
只見庭院深深,窗臺、木桌甚至是床頭上,都密密麻麻地擺滿了長著一隻眼球的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