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可能？”
正式的對話剛一開始，嚴前寬便敏銳地捕捉到了顧萬里言詞中的薄弱之處，並自動忽略了餘下那些可能被誇大的部分。
“顧調查員，如此不確定性的字眼可不該從你的口中說出來。”
嚴前寬臉上那如沐春風的表情為之一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失望後的疏遠。
“看來，我必須重新評估本次會面的必要性。”
說著，他再次抬起了那塊銀質腕錶看了一眼，冷冷地朝顧萬里說道。
“現在你只剩下五分鐘的時間。”
該死……
顧萬里暗罵一聲，十分鐘的陳述時間一下子被砍掉一半，這不由得讓他感到一陣惱火。
但同時，他也深深佩服嚴前寬的辦事毒辣。
先前遞交的批捕申請中，顧萬里附上了不少近期收集的資料，用以佐證他的推斷。
只可惜，那些資料裡卻沒有一項能夠充當決定性的證據。
正因為深知這一點，他剛剛的開場白才有了些許的疏漏。
“好。”
在嚴前寬的突然施壓下，顧萬里事先預想的節奏被徹底打亂。
此時的他心中雖感焦躁，但還沒嚴重到自亂陣腳的地步。
嚴前寬今日出現在這裡，就足以證明他遞交的那幾份材料中，肯定有甚麼牽動了上面的神經。
接下來，他必須挑出最重要的幾點，並逐一驗證。
不過，這樣的機會很渺茫，下面但凡他多說一句或者說錯一句，都有可能提前結束這次對話。
深吸一口氣後，顧萬里徐徐道出了第一個結論。
“寧無雙和昨夜的平民窟事件有牽連。”
嚴前寬不為所動，依舊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彷彿早已知悉了這個訊息。
見狀，顧萬里心中頓時一緊。
第一個就錯了麼？
交叉的雙手指節微微彎曲，顧萬里有種預感，他最多還有兩次陳述的機會。
幽閉的房間內安靜得可怕，唯有一急一緩兩道呼吸聲清晰可聞。
顧萬里頓了頓，再次說出了第二個結論。
“寧無雙就是寧秋，而寧秋和前次十二翼天使事件大有瓜葛，背後直接涉及到那個新出現的S級異能者，異天帝！”
這一句話，顧萬里提高了好幾個語調，用近乎半吼的方式說了出來。
然而，即便如此，嚴前寬也僅僅只是眼神略有觸動，很快便恢復如初。
顧萬里錯愕了。
一個曾在青陽市造成了巨大轟動的S級異能者，居然沒能引起對方絲毫的興趣？
“咚咚……咚咚……”
急促的心跳聲愈發貫耳，顧萬里一眨不眨地注視著面前的男人，試圖從他的表情之中找出些許端倪。
倘若連S級異能者的分量都不足夠，那麼，究竟是甚麼樣的訊息才能使得嚴前寬這樣的人物親身到訪？
秘密接見了他這個C級調查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嚴前寬手錶指標的滴答聲似乎受到某種力量影響，在顧萬里腦海中不斷放大。
背後的衣衫不知不覺滲出了大片汗漬，這位異常調查局最年輕有為的探員此刻呆坐在辦公椅上，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此刻，顧萬里的意識幾近空白。
並非他已喪失了思考能力，恰恰相反，這會兒的他尤為清醒。
正因如此，顧萬里才感到了深深的恐懼。
“還有別的理由要陳述麼？”
耳邊傳來嚴前寬不耐的催促聲，顧萬里雙目赤紅，眼底浮現掙扎之色。
他還有最後一個結論沒有陳述。
可他卻怕了，怕萬劫不復。
顧萬里只感覺自己站在了一座懸崖邊上，下方是看不見底的深淵，涯間颳著呼嘯的颶風，任何一點差錯都可能將他徹底葬送。
時間又過了幾分鐘，嚴前寬眯了眯眼，對這個失魂落魄的青年完全喪失了興趣。
“看來，我今天不該來。”
輕輕一笑，嘴角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嘲諷，嚴前寬緩緩起身，準備結束這次毫無意義的會面。
“請等一下！”
就在這時，顧萬里彷彿做出了甚麼艱難的決定，咬著牙說出了一句話。
“天機學院的那個女人有可能回來！”
話音剛落，嚴前寬的腳步驟然一停，猛地轉頭望向顧萬里。
和最開始的那次一樣，顧萬里說的是可能。
不同的是，顧萬里這一次卻成功了。
嚴前寬臉色無比陰沉，一言不發地回到了座位上。
“你……知道些甚麼？”
冰冷的目光宛如鋒利的手術刀，不停地在顧萬里臉上來回掃視。
“我……不知道甚麼，只是依據現有的情報做出了合理的推斷。”
顧萬里趁機擦了擦額角的汗珠，然後據實相告。
“寧秋原本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學生，卻在十二翼天使事件之後引來多方的關注。”
“因此，我可以斷定，要麼是他本人懷藏著巨大的秘密，要麼就是他牽扯到了甚麼人，以至於青陽大學、市府以及外部勢力都對他分外上心。”
緩緩抬起頭，顧萬里再次直面嚴前寬。
“從您剛才的反應來看，市府對異天帝的關注似乎不高，或者說沒有到重視的程度。”
“那麼，真相就只剩下最後一種可能。”
交叉的雙手分開後各自握成拳頭，顧萬里一字一句地說出了第三個結論。
“天機學院消失的副院長，陳青霓。”
轟！
寂靜的房間內如有驚雷炸響，牆角處的那片漆黑陰影隱隱浮現出一個人形輪廓。
幽深的目光鎖鏈般瞬間將顧萬里死死纏住，恐怖的威壓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以上……就是我知道的……全部。”
無比艱難地從嘴裡吐出最後幾個字眼，顧萬里汗如雨下，整個人好像虛脫一樣沒了力氣。
最關鍵的時候到了，他是生，又或者是死，全在對方一念之間。
時間似是凝固，短短的十幾秒，顧萬里卻感覺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在他說出最後的結論以後，他就知道自己已然捲入了一個可怕的漩渦。
今天，他要麼被殺死滅口，要麼就被吸進漩渦，最終被同化，成為深淵的一部分。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清朗又飽含深意的笑聲忽然在房間內響起。
嚴前寬饒有興趣地說道。
“顧調查員，沒看出來你還有這等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