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好麼？”
見小白有這麼大的反應，寧秋也跟著嚇了一跳，連忙收回了手機。
作為一隻刺蝟，小白自然是以防禦力見長。加上黑色手機剛剛出廠，只疊了一層詛咒，寧秋不久前親身嘗試過，傷害相當低。
考慮到以上幾點，寧秋才敢放心大膽地拿這位住在衣櫃裡的舍友試試手。
“小白，你倒是說話呀。”
此時的小白全身蜷縮，儼然成了一個白色的大刺球，只有一張滿是震驚的小臉暴露在外。
“少……少爺。”
“我在呢！”
“我……我……”
兩隻黑溜溜的小眼珠瞪得鋥圓，小白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可把寧秋急得不行。
“你到底怎麼了？”
“少爺。”
小白的目光怔怔，眼底隱隱有淚花閃動，彷彿受到了極大的刺激。
“我……我破防了！”
“甚麼，你竟然破……”
寧秋關心的話語只說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又被噎了回去。
破防？
寧秋目瞪口呆，緊接著便歪了歪腦袋。
原來你震驚半天居然是因為這個原因？
寧秋猜測，小白說的破防應該是物理意義上的，也就是受傷。
大概是它從小到大，連皮都沒有被擦破過，今天被黑色手機鋼了一下，突然被嚇到了。
“額……那是挺嚴重的。”
有些尷尬地附和了一句，寧秋忽然不知該說些甚麼話才好。
畢竟，剛剛的那一鋼屬於惡作劇性質，萬一玩笑開大發了，傷了舍友之間的感情就不美了。
“少爺，你不明白，這對我很重。”
說著說著，小白的聲音裡就出現了哭腔，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樣紛紛往下掉。
“很重要麼……”
寧秋的語調一沉，心中暗忖。
破防，莫非是小白的某種執念不成？
引以為傲的防禦力卻被他冷不丁地擊破，以至於道心不穩，情緒瀕臨崩潰？
想到這兒，寧秋暗暗點頭，覺得這很有可能。
要是哪天有人把他按在地上爆錘，而自己卻毫無還手能力，換成他也會破防。
於是，寧秋只能試著說點安慰的話，勸小白想開些，不要太過糾結。
男子漢大丈夫，擦破點皮不算甚麼。
誰知，小白接下來的話卻讓寧秋瞬間五雷轟頂。
“少爺，我嫁不出去了。”
“嗯嗯，你嫁不出……哈？”
寧秋大驚失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嫁，嫁不出去？
這又是甚麼意思？
呆愣片刻後，寧秋猛地一拍腦門，忽然想起了甚麼。
我怎麼給忘了，小白是隻母刺蝟。
不像很多動物那樣有著顯著的外部差異，刺蝟光從外表來看是很難分辨公母的，以至於寧秋經常把小白當成同宿舍的好兄弟。
“嗯？等等……”
混亂了一陣後，寧秋忽然意識到，似乎有哪裡不對勁。
“小白，你剛才說的‘嫁不出去’是怎麼一回事，我怎麼聽不明白？”
寧秋大為疑惑，不就是擦破了點皮麼，怎麼還和終身大事扯上了？
“少爺，您有所不知，這其實是我們族群的一項規矩。”
小白一邊抽泣，一邊努力向寧秋解釋。
“凡是受過傷的銀針蝟，是沒有資格選擇配偶和繁殖下一代的。”
“啊？”
“我們銀針蝟通常會把防禦力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所以族群裡一旦有誰受過傷，就會被預設為血脈不純，天賦低下，從今往後在同族面前再也抬不起頭了。”
“不是吧，這麼嚴重！”
寧秋越聽越心虛，他先前只是想捉弄一下小白，不曾想這個玩笑真開大發了。
“不僅如此，假如那些銀針蝟在此之前已經誕下了後代，那麼連帶它們的孩子也會被族群裡的其他同類排擠。”
“我去，這是甚麼破規矩！”
聽聞如此奇葩的規定，寧秋不由得爆了聲粗口。
“一直都是這樣的，很久之前就有這個傳統了。”
“這算甚麼傳統？分明是陋俗惡習！”
寧秋義憤填膺，小白族群裡的規矩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受傷又不是甚麼大事，野外生存的條件那麼艱苦，誰還能保證一直不受傷？
“少爺，有件事您可能不知道，其實我的父母就是……”
隨後，小白便向寧秋道出了它鮮為人知的身世。
原來，小白的父母先前本是族群的領袖，在一場對抗天敵的戰鬥中，二者為了掩護同族撤退，於是選擇雙雙留下與強敵纏鬥。
事後，雖然同族們大部分都安然無恙，但是它們夫妻倆卻因此受了傷。
緊接著，充滿諷刺意味的事情就發生了。
其餘的銀針蝟非但不感謝小白父母的救命之恩，反而嫌棄它倆受過傷之後變得不完美了，難以承擔領袖重任，最後居然把小白一家子全部趕出了族群。
年幼的小白只能跟著父母和其他幾個兄弟姐妹四處流浪，歷經了千難萬險，最終輾轉來到了平安鎮。
可惜的是，小白的父母因為傷勢積累過多，到了此處沒多久便去世了。
同行的兄弟姐妹，最後活下來的也只剩下小白一個。
可即使艱難如此，小白的父母一路上依舊拼死護著小白，不讓它遭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為的就是將來有一天小白找到新的族群之後，能夠在同族面前抬得起頭，不至於被侵凌和排擠。
聽完小白的故事，寧秋沉默無語，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既為小白悲慘的身世感到同情，也為小白父母無私奉獻卻被同族背刺的事情感到憤慨。
“明明是族群的英雄，卻要流血又流淚。”
寧秋壓低了嗓音，語氣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冰冷。
“小白，我說的話你相信麼？”
“少爺，您要說甚麼？”
寧秋頓了頓，臉上露出無比嚴肅的神情。
“受傷從來都不是一件丟人的事，我反而覺得它無比光榮。”
小白眼睛微微睜大，哭聲也跟著停止。
“傷痕，是一個戰士乃至一個族群最榮耀的勳章，尤其是那些為了保護家園不受侵害時留下的。”
“你的父母沒有錯，它們都是無可辯駁的英雄，你應該為自己有這樣的父母而感到驕傲。”
“至於你的那些同族，呵呵。面對強敵時不敢正面對抗，選擇了明哲保身，卻在事情平息之後對挺身而出的英雄施加毒手。”
“愚昧、愚蠢、忘恩負義和喪心病狂到了這種地步，簡直駭人聽聞。”
小白眨了眨眼，心裡有點疑惑，詭異不都是這樣的麼？
可聽著寧秋滔滔不絕地講述，它又覺得很有道理。
“所以，你沒有錯，你的父母更沒有錯。”
“錯的不是你們，是你那些沒心沒肺的同族……是這個世界！”
小白不明覺厲，但還是本能地點頭表示贊同。
少爺無論說甚麼，都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