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平安誇讚道:“好名字!付出力氣、付出血汗、付出青春,為了紅旗渠無怨無悔的付出。菊花生在秋天,百花謝了它才開,不爭春、不怕霜,就像那山崖上的野菊花一樣堅韌挺拔。
付菊花同志是把‘付出’兩個字,活成了自己的命,又把這條命,活成了像菊花一樣,能在太行山的石頭地裡紮根、開花、結果。
咱們國家想要繁榮昌盛,需要千千萬萬個像付菊花同志一樣的人。等照片洗出來,我會在照片上留下一行字‘付得山河改,菊開渠水香’。”
付菊花一個小姑娘,何時聽過這番花裡胡哨的讚美聲,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突然害羞道:“這位同志,俺可沒你說的那麼好。”
張佑民插話道:“還是劉領導有文化,菊花這閨女,人就跟她的名字一樣,不爭不搶,但心裡有股韌勁兒。扛石頭、壘渠岸,幹活一點不含糊,是個‘潑辣貨’,是咱這渠上的婦女骨幹哩!”
劉平安看著這位天真淳樸的小姑娘,人模狗樣的裝成領導樣子,鼓勵道:“付菊花同志!為了表彰你這種無私奉獻的精神,我現在答應你,等你下午打扮好,可以隨時來找我,我再幫你補拍兩張照片。”
“真的呀?”付菊花驚訝一聲,接著歡呼雀躍道:“太好了,謝謝劉領導!”
她這一舉動,立即吸引來旁邊的一群老孃們,聽說能拍照,個個羨慕地不要不要的。
劉平安看著她們渴望的眼神,不忍心拒絕,這個工段有小几千號工人,都拍單人照,肯定不現實。
於是讓張佑民喊來這個工段的工段長,幾經商量,將吃午飯的時間延長一個小時。
工地上的婦女同志人數比較少,可以拍集體照,再選出五個優秀的勞動模範隊伍,同樣是拍集體照,最後推選八個‘勞動英雄’拍單人照,眾人皆大歡喜。
......
日上三竿,頭頂的大太陽越來越毒,有的山石潑上水甚至會發出‘嗞嗞’聲。
劉平安頭戴柳編帽,蹲在‘老虎嘴’的一個凹陷處,觀看除險隊排危石,手中相機偶爾拍上兩張。
“任羊成,你小子悠著點!” 崖根下,一個戴草帽的漢子仰著脖子喊,手裡還攥著個水平儀,褲腿上全是泥點:“剛撬完那片,你又往險處鑽,不要命了?”
任羊成扯著嗓子回應他,聲音順著風飄下來:“李股長,不把這些活石清乾淨,底下修渠的弟兄們隨時都有生命安全!這渠首是頭一關,半塊石頭都不能留!”
他說完又往崖壁深處蕩了一下,麻繩在崖石上磨得吱呀響,劉平安不禁替他捏把汗,不得不佩服,這年代的人個個都好生猛。
“張大哥,你能不能跟除險隊說一聲,讓我也上去試試?”
日你媽喲!這是甚麼虎狼之詞?張佑民嚇得差點魂飛魄散,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不行不行,楊書記給我任務就是盯緊你,保證你的人身安全。”
他在心裡同時狂罵:這些狗逼知識份子一個比一個操蛋,不老實採風,淨會給我們添亂,一旦出事,倒黴的只能是我們這些底層小幹部。
劉平安瞅瞅他,笑了笑,掏出煙扔給他一根:“別當真,我就是隨口一玩笑。說實話,我這個人有恐高症,只要爬高三米,兩腿就會打哆嗦。”
張佑民接過煙,心有餘悸的回道:“劉團長,這種玩笑可開不得,事情更做不得,你萬一真出事,我這一輩子都完了。”
劉平安好笑的看著他:“放心,我肯定不會玩高空蕩鞦韆,你帶我去崖頂看看怎麼樣?我想去那邊拍幾張照片。”
張佑民很心塞,看這樣子這狗逼年輕人還沒死心,想忽悠勞資帶他上去,然後再來個高空蕩鞦韆。
他仰頭看了看太陽,根本不搭理這一茬,引開話題:“劉領導,這天也不早了,估摸著還有半小時開飯,咱們先去工地食堂吃飯。”
“好吧,先去吃飯。”劉平安知道他不會帶自己上去,將地上的帆布包拿起背在身上。
張佑民寸步不離的緊跟劉平安,兩人順著河灘往西去,半路上遇到從另一工段回來的楊貴。
河灘兩邊扎滿了蓆棚,楊貴介紹說,這些是民工晚上睡覺的地方。
劉平安嘆口氣,夏天還好說,只要克服蚊蟲叮咬,問題基本不大,但到了冬天,只能靠燒火盆硬熬。
走了大概兩百多米,來到一處大型斷崖,根據地勢高低,斷崖下層層疊疊,鋪滿了涼蓆和卷好的舊棉被。
斷崖最西邊,七八口大鍋一字排開,石頭壘起的灶臺冒著炊煙,十幾個身影在灶臺前不停忙碌著。
其中有位矮胖子光著膀子,袒胸露乳,頭上頂個已經變成漿色的白毛巾,雙手持一把一米半長的大鍋鏟,‘呼哧’‘呼哧’,翻炒兩下菜,就會用毛巾擦把臉。
劉平安一下子樂了,用相機連拍兩張,走過去高聲喊道:“牛爺!”
牛爺手上的大鍋鏟明顯一頓,扭頭看去,不敢置信的嗷嘮一嗓子:“平安?”
把大鍋鏟丟在一旁,邁開小短腿,一邊撲騰騰奔向劉平安,一邊嚎啕大哭,老淚縱橫:“老弟哎???,老哥哥想你啊!你是專程來看我的嗎?”
他一溜小跑到跟前,油哄哄的兩個胖手死死抱住劉平安的腰,身上的酸臭味直衝劉平安的鼻腔。
劉平安也不嫌他埋汰,只是有些懵逼,兩人無意中見面,至於這麼激動嗎?
楊貴站在一旁,看著嗚嗚大哭的牛爺,好奇問道:“劉老弟,牛老師是你家親戚?”
劉平安任由牛爺抱住腰:“不是親戚,是我發小。”
“發小?你倆是發小?”楊貴的腦子有些凌亂,看樣貌,一個二十來歲,一個五六十歲,這也能成發小?
劉平安解釋道:“我從小就跟牛老哥認識,說是發小也沒錯。”
“原來是這樣。”楊貴對發小這個詞,又有一個新的理解。
牛爺拖著長腔,嗷嗷嚎道:“老弟啊???!哥哥我苦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