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人命，所有工人早已停下手裡的活。
有人跑過去檢視情況，有人驚得呆立原地，也有少數幾個年輕人滿臉驚恐，生怕自己會成為下一個賈東旭，一時間議論紛紛，整個車間亂作一團。
“東...東旭...我的東旭...”聲音不大，易中海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踉蹌著撲過去，雙手抖得厲害，想抱賈東旭的屍體但又不敢抱，內心存有一絲希望，生怕觸碰到那道致命的傷口，加重傷勢。
眾人往後退一步，給他閃出一些空間。
“東旭你醒醒，千萬別睡，醫生馬上就到。”易中海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看著那張熟悉的臉，他此刻只剩下極致的悲痛和慌亂，淚水毫無預兆的砸在賈東旭的臉上，混著鮮血，暈開一片。
“怎麼了？怎麼了？出甚麼事故了？”一道慌張且急切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一名工人連忙回道：“主任！賈東旭不知道被甚麼東西打到太陽穴，人好像不行了。”
車間主任姜立貴一邊火急火燎的跑過來，一邊氣得破口大罵：“草泥馬的！幹甚麼吃的？天天強調安全生產大於一切，上下班要檢查一遍各自工位的機器，你們這群狗日的就是不聽，全當耳旁風。都給老子站在原地，保護現場，誰都不許亂動。”
他在心裡拼命求各路神仙保佑，千萬別出人命，受傷還好說，一旦出人命那就是重大生產事故，自己肯定要被處理。
揮舞兩條胳膊擠開人群，看到賈東旭趴在血泊中，兩眼一黑，差點暈倒在地，日你媽的！怕甚麼來甚麼，腦漿子都出來了，神仙也救不活啊。
姜立貴穩住心神，人雖然死了，但一些工作必須要做，抬手指向一名工人：“小郭，你現在去保衛科，通知保衛科的人察看現場。小朱，你去工人醫院通知急救科的苗醫生，讓他趕緊過來救人。”
朱大昌忙回道：“主任，小李已經去醫院了。”
姜立貴立刻改口：“那你就去通知楊科長，順便再通知下廠辦。”
“欸！”朱大昌抬腿往車間門口跑去。
“東旭...東旭啊...你醒醒。”易中海的肩膀劇烈顫抖著，雙手無處安放，聲音嘶啞哽咽，帶著哭腔，一遍又一遍地喊著賈東旭的名字。
他崩潰了，臉上的悲痛幾乎要溢位來，眼底盡是絕望，十年培養，一朝清零。
從小看著賈東旭長大成人，結婚生子，早已把他當成自己的兒子，如今卻親眼看著賈東旭慘死在眼前，那種無力感，幾乎將易中海吞噬。
姜立貴身為工廠老人，知道地上兩人情同父子，彎下腰，拍拍易中海的肩膀，嘆息道：“老易，你要節哀！”
易中海兩眼空洞的反覆唸叨：“東旭沒死...東旭不可能死...他才剛滿三十歲...他只是暈過去了。”
“老易！易師傅您別.....”姜立貴見他有些魔怔，試圖將他拉起。
“不！東旭沒死，他只是暈過去了，不信你看。”易中海嘶吼一聲，雙眼赤紅，像一頭絕望的老獸。
他猛地揮開姜立貴的手，把賈東旭的身子翻過來，抱住賈東旭的頭猛烈搖晃，泣不成聲的大喊道：“東旭！你醒醒...我是師父...你告訴他們...你沒死...你只是暈過去了。想想你媽，想想淮茹，想想棒梗，他們都在等著你回家呢。”
摸著賈東旭的臉，易中海手上、衣服上頓時沾滿鮮血。
見易中海要發瘋，姜立貴看不下去了，朝人群中喊道：“那誰，王師傅，李師傅，你倆把易師傅拉開，目前保護現場最重要。”
王長髮走出人群，彎下身，拽住易中海的一隻胳膊，嘆息道：“老易！冷靜下！人死不能復生。”
李曙光也跟著勸道：“老易，你要振作起來，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東旭的傷亡鑑定和撫卹金都需要你處理呢。”
這兩人是工廠的老師傅，心中同樣有些悲痛，他們和賈東旭認識不是一天兩天，是十多年，好好的一個人說嘎就嘎了。
遠處有一位小年輕不知道情況，低聲問向身旁一人：“國棟哥，賈師傅死，易師傅怎麼哭那麼傷心？就跟死了兒子一樣。”
毛國棟小聲回道：“不是兒子勝似兒子，易師傅是絕戶，往後指望賈師傅養老呢。這賈師傅突然死了，你說他能不傷心嘛！”
旁邊幾個小年輕靠過來，其中一人問道：“國棟大哥，既然易師傅是絕戶，他怎麼不多收幾個徒弟？”
“我怎麼知道？當年好多人想拜易師傅為師呢，可他就是不收，不僅不收，還把那些想拜師的人訓一頓。”毛國棟撇撇嘴，這個問題困惑他好多年，他就是當年想拜師的其中一員，就因為喊聲‘易工’，被訓的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
前面一箇中年人轉過身，輕聲呵斥道：“瞎胡咧咧啥？顯你知道的多？”
毛國棟趕緊賠笑：“師傅！我們就是隨口一聊。”
中年人又罵一句：“要聊回家聊，別擱這胡叼逼逼。”
毛國棟訕訕一笑，便不再說話。
“醫生來了，大夥都讓讓。”
就在這時，車間門口湧入幾個白大褂，苗翰音是急救科主任，跑在最前面，身後是剛才去報信的工人小李，幫他揹著醫療箱。
眾人立即閃出一條道，姜立貴連忙迎上去：“苗醫生，您可算來了。快來看看，我們這位工人還有救嗎？”
“別急、別急。”苗翰音快步朝地上的賈東旭走去。
走到跟前，一瞅賈東旭的那副慘樣，心頓時涼半截，蹲下身，翻翻賈東旭的眼皮，手指又摸向頸動脈，瞳孔散大，脈搏消失。
苗翰音看向姜立貴，搖搖頭，嘆口氣：“通知廠辦，通知家屬吧。”
“東旭啊???”易中海嚎得更大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