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覺轉過身,臉一虎:“喊個屁!注意保密,我要給咱們的科研人員一個大大驚喜。”
“不喊不喊,我去食堂通知老張。”王英光笑嘻嘻說完,一溜煙的跑遠了。
“這小子。”李覺笑罵一句,邁開腿朝樓下走去。
半小時後,九所大門口,李覺、王英光和一群后勤人員焦急的等待著,時不時朝遠處漆黑的路上望上一眼。
這時,遠處閃過一道燈光,緊接著卡車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傳來。
“來了,來了!”
“我沒瞎!等會大夥打起精神準備卸貨。”
“我滴個娘!你們快看,後面好長的車隊,起碼有十幾輛卡車。”
......
一群人嘰嘰喳喳,指手畫腳,興奮得不行。
“大家都讓讓,別堵大門,讓卡車直接開進後院。”李覺一邊大聲招呼,一邊將人群往路邊攆,然後朝卡車不停擺手,示意司機師傅往院裡開。
車隊收到訊號,徑直開進後院倉庫,李覺領著眾人一路小跑跟在後面。
十三輛卡車陸續熄火停車,第一輛車上跳下一人,伸手朝李覺走去:“老李!讓你久等了。”
李覺狠狠握住他的手,又摟住他,大笑著說道:“老汪,我得感謝你,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你們盼來了。”
“閒話少說,這些物資你清點一下。”汪玉龍扭臉朝身後說道:“小劉,把物資清單給李所長。”
一位年輕人從公文包裡掏出一沓厚厚的紙,遞給李覺。
李覺接過去借著燈光翻了翻,臉上的笑容始終沒消失:“好傢伙!這下老子也成地主老財了。”
轉身將清單交給王英光:“你去和後勤的同志把物資清點一遍,如果準確無誤,再拿給我簽字。”
大家都隸屬二機部,這是必要流程,汪玉龍自然不會放在心上,王英光接過清單,叫上等待多時的後勤人員,一邊卸車,一邊去清點物資了。
“走!進屋喝茶,給我說說部裡怎麼搞到這麼多物資的?”李覺拉著汪玉龍的胳膊就往一間辦公室走去。
汪玉龍邊走邊說:“這個我還真不知道,首長不讓打聽這事兒。”
“嘿!這倒奇怪了,這有甚麼好保密的,咱們二機部其他單位有嗎?”
“只要是科研人員都有,但其他人沒有,包括你我和首長。明天你去部裡開會,首長會談這個事。老李,你要記住,這些物資只能在單位用,任何人不準私拿回家。”
“明白!如果拿回家,再來幾卡車也不夠。”
.......
‘596’處於攻關階段,一處寬敞的辦公室內大佬雲集。
鄧稼先坐在長桌正中,桌上演算稿紙堆得老高,黑框眼鏡的鏡片蒙著一層薄霧,他不時抬手捏一捏發昏的額頭,指甲蓋沾著鉛筆灰和演算稿紙的毛邊。
連續熬四個通宵,他的臉頰愈發消瘦,顴骨高高凸起,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胃裡空得發慌,每次低頭演算,都要下意識地按住小腹,灼燒般的空虛從腹部蔓延到指尖,讓他握筆的手微微發抖,他卻只是抿一口涼白開,繼續在紙上飛快推演。
長桌一側,王淦昌正俯身看著圖紙,花白、亂糟糟的頭髮貼在額前,眼角的皺紋裡沾著些許灰塵。
他手裡的圓規握得穩穩的,哪怕肚子餓得咕咕直叫,眼神也從未離開圖紙半分,偶爾停下來,也只是揉一揉發酸的眼睛,沙啞著嗓子和身邊的彭桓武低聲探討。
年過五十的他,本該是安享的年紀,卻陪著年輕人一起熬夜,手上的裂口沾了墨水,也渾然不知。
彭桓武臉色蠟黃,眉頭緊鎖地靠在椅背上,手上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每次一犯煙癮,就會放在鼻子下聞一聞用來提神,有氣無力的回應王淦昌幾句。
另一張辦公桌的郭永懷,連日的飢餓和勞累,讓他原本挺拔的身形微微佝僂,可依舊不肯放下手中的外文資料。
這些西方外文核資料對攻關小組太過重要,哪怕頭暈目眩,他也只是閉目休息幾秒,便立刻重新投入工作。
老毛子提前撤走在華的全部核工業專家,又停止供應一切技術裝置和資料,給剛剛起步的華夏核工業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困難,他臨危受命,調進九所,與王淦昌、彭桓武形成華夏核武器研究的“三大支柱”。
鄰近鄧稼先的一處辦公桌,于敏埋著頭一言不發,鉛筆在草稿紙上快速寫動,鼻樑上的眼鏡滑到了鼻尖,他都渾然不覺。
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乾裂起皮,連呼吸都有些微弱,可手裡的筆卻從未停下,餓意似乎早已被他拋到腦後,眼底只有堅定。
鄧稼先活動著身體走過來,語氣裡滿是關切:“于敏,歇會兒吧,再餓下去,身子該扛不住了。”
于敏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聲音不大卻清晰:“沒事,還差最後一步驗證,我這邊很快就能算出來。”
王淦昌停下手裡的工作,嘆口氣,跟著勸道:“小於,你還是歇一歇吧。”
隨後又自嘲一句:“不比你們年輕人,我這肚子實在不爭氣,有時候算著算著,眼前就發黑。”
郭永懷咳嗽著說道:“我還好,就是夜裡餓醒幾次,今天下午去拿外文資料,差點栽倒在資料室。”
程開甲笑著打趣:“咱們這些人都是鐵打的身子,只要能早日造出‘596’,餓幾頓不算甚麼。”
彭桓武也笑了笑,語氣裡帶著期許:“只要今年年底能炸響‘596’這枚爭氣蛋,我就是餓死也甘心。”
突然‘嘩啦’一聲。
“于敏,你怎麼了?”
見於敏滑從椅子上摔下來,鄧稼先猛地衝過去,其他幾位年輕科研人員,慌忙圍上來,七手八腳將他扶回座位上。
“我沒事......”于敏臉色蒼白,額頭上都是虛汗,卻勉強笑著:“想去趟廁所,起猛了,應該是低血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