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一會兒,他和李黃瓜前後腳走進辦公室。
吳清河姿態擺得很高,沒有起身,瞅著他倆:“陳秘書,你去倒兩杯茶。”
然後又明知故問道:“李先生,你三番五次來找我,不知有甚麼事兒?”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李黃瓜不敢有任何不滿,站在辦公桌對面,苦笑一聲:“吳老闆!先跟您道句歉,我不該用不正當的手段去打探事情,對不起!”
說完便朝吳清河深深鞠上一躬。
這小子還算識相,吳清河冷哼一聲,此事算是揭過。
李黃瓜繼續說道:“多次討擾,只為想見吳老闆一面。”
吳清河點燃一根菸:“噢?見我做甚麼?咱們雖說在酒會上有過幾面之緣,但業務上從無往來,難道你想請我吃飯?”
看著吳清河裝傻充愣的樣子,李黃瓜快變成了李苦瓜:“吳老闆說笑了!我今日登門拜訪,是想和您尋求合作。”
吳清河隨口問道:“怎麼個合作法?”
指著辦公桌前的椅子,又道:“坐下說話。”
陳元忠將泡好的兩杯茶端到兩人面前,然後退到一旁。
吳清河朝他揮下手:“你先出去吧。”
陳元忠應聲退出辦公室。
李黃瓜向前走兩步,坐在椅子上,心裡戰戰兢兢的說道:“我想用名下的長江塑膠廠49%股權,換取五百萬合作資金,另外再向您借三百萬,按銀行五倍利息,分三年還清。”
‘咳’‘咳’‘咳’
吳清河被他氣得直咳嗽,真是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這是拿自己當冤大頭呢?心中一度懷疑劉平安絕對看錯了此人,他媽的,簡直就是一個吹牛逼大王。
“李先生,你不會是在開玩笑吧?我尊重你,才會和你見一面,不是讓你來耍我玩的。據我所知,你名下的長江塑膠廠已經被查封,你拿甚麼跟我合作?”
李黃瓜沉聲道:“我豈敢耍弄吳老闆!只需要八百萬,我就能說服匯豐銀行解封塑膠廠,然後盤活我名下所有資產。不出三年,我定能還清所有欠款。”
真幾把能吹牛逼,吳清河好笑的看著他:“你說解封就解封?你哪裡來的自信?即使匯豐銀行給你解封,你憑甚麼說三年就能還清所有欠款?那不是三十塊錢,是三千萬。”
李黃瓜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從容說道:“理由有三:一、憑我的能力和人脈,自1950年我建立長江塑膠廠以來,期間曾出現過嚴重虧損,但我還是做到了業內翹楚。
二、我是欠三千萬不假,但其中有五百萬是我舅父家的,這五百萬可以三年之後還。我們換一個角度來講,匯豐銀行可以不給我解封,但他們能得甚麼?除了一筆壞賬和一個沒人經營的廠房而已。
如果給我解封就是另外一番場景,我可以盤活塑膠廠,很快就能還清他們的欠款,並且還能成為他們的優質客戶。
另外我和匯豐銀行的一位董事關係很好,他已經私下答應,只要我能借到一筆盤活資金,他就有把握說服其他董事,給我一個緩衝還債期。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長江塑膠廠的塑膠花技術是全港島最好的,我可以比其他廠家優先得到大量訂單。
現在整個西方陷入經濟危機,歐美中產階級會削減真花、高階家居、園藝等高價非必需品,轉向便宜、耐用、不用打理的塑膠花。
真花昂貴又難打理,塑膠花的需求勢必會出現逆勢增長,甚至爆發。港島的人工、原料、物流成本遠低於歐美本土,經濟危機下,大家對價格更加敏感,港島貨的價效比會更加突出。
進而訂單會從高階、定製轉向量大、平價,產品覆蓋家居、辦公、聖誕節日裝飾等多個場景,這正是我眼下難得的一個機會。”
吳清河皺眉沉思下來,看樣子此人還真不是吹牛逼,說的有理有據,給他一筆資金,或許真是一件不錯的投入。
隨即從抽屜裡掏出一份早已擬定好的合同,推到李黃瓜面前:“簽下這份合同,我給你四千萬。”
甚麼?四千萬?李黃瓜被這突如其來的天文數字驚得措手不及,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喉結狠狠滾動幾下。
吳清河抽口煙,笑呵呵道:“其中三千萬用來還欠款,一千萬用來擴大經營,只要你願意,你立即會成為港島的塑膠花大王。”
“吳老闆,我能看看合同嗎?”李黃瓜壓制住內心的激動。
“請便,我做事一向是先小人後君子。”在吳清河眼裡看來,李黃瓜能籤最好,自己可以給平安一個交代,不籤也無所謂,巴不得他不籤呢,四千萬資金,再添點錢,都可以收購國泰航空的全部股權了。(此時的國泰航空規模非常小,只有6–7架DC-3飛機)
李黃瓜拿過合同,仔細翻看起來,一看之下整個人都懵逼了,臉色煞白的想到:這哪裡是合同,分明是賣身契,密密麻麻幾十項條文,全是圍著自己的資產鎖定,一旦簽下,自己秒變打工仔。
過了好長一會時間,李黃瓜手心裡全是汗,將合同推給吳清河:“吳老闆!這份合同,太過苛刻,恕難從命。”
吳清河不在乎說道:“沒事,籤與不籤,主動權在你手中。”
“20%的股權實在太少,與其這樣,當年我就沒必要從塑膠帶製造公司離職,選擇獨自創業。”李黃瓜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緩和一下內心的波瀾。
同時心裡罵道:蒲你老母!天上果然不會掉餡餅,可惡的資本家,真是天下烏鴉一般黑。
“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你出去看看,如今港島有多少家族在這場投資倫敦的盛宴中魂飛煙滅?有誰敢一口氣拿出這多資金投資於你,包括和你關係很好的匯豐銀行。
合同上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前期20%股權,滿三十年後,股權會增至30%。”吳清河在劉平安給他的指示中,玩了一個小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