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老頭一溜煙小跑過來:“你放心去,掃帚指定給你帶回去。”
“走吧!”束星北朝上尉軍官點下頭,率先往行政小樓走去。
十分鐘後,會議室內。
一張不大的會議桌,束星北面前有一張紅標頭檔案。
範中臨和他相對而坐,滿臉嚴肅道:“束教授!錢所長有句話要帶給你,他的原話是---‘星北兄!卸下包袱,輕裝前進,國之騰飛就看今日,相信我’。”
束星北心中微動,細細品著‘國之騰飛就看今日,相信我’這句話,甚麼事能讓學森老弟這麼重視,難道國家又有甚麼大動作?
範中臨見他沉默不語,繼續說道:“上級準備整合分佈在全國各地的雷達實驗室,然後組建一個總實驗室,經費不設上限,同時儀器也是全國最先進的,錢所長鄭重的向上級推薦了你。”
經費不設上限?束星北心中又是一動,國家果然有大動作,緩緩張開嘴:“範處長,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您請說。”
“這個總實驗室的成員都是有誰?”
“有些成員,我即使不說,您應該也能猜到。”
“張直中?申仲義?保錚?”
範中臨笑而不語,雷達科學家的圈子就這麼大,束星北知道實屬正常。
整個實驗室成員,不僅上述三位,還有其他成員,規模遠超想象,連範中臨自己都不清楚具體有多少人,而且很多人都是身兼數職。
只是剛才那三位是典型代表人物,張直中是精密跟蹤雷達奠基人.....申仲義是遠端警戒雷達總負責人....保錚是華夏雷達訊號處理學科的開創者,還有像陳芳允、錢文極、徐馨伯這樣的人物。
有些人的名字很陌生,但一提到他們研製的武器就會讓人感到很牛逼,比如徐馨伯,他是HQ(紅旗)-1的總設計師,主導防空導彈雷達系統。
束星北繼續問道:“我負責哪一塊?”
範中臨面色一凜:“上級指示,您過去之後任實驗室總工程師,技術上的事,您全權主導。”
束星北鄭重的點下頭:“好!我願意去。”
範中臨頓了頓,目光銳利:“束教授!我必須把話說在前頭,您這一去,有可能要隱姓埋名一輩子。上級指示,您有兩個選擇,一是帶家屬去,二是不帶家屬去。”
束星北眼睛一亮,還有這好事?連忙問道:“帶家屬去怎麼說?不帶家屬去又怎麼說?”
“這個問題恕我不能回答,到京城後,只能由您親自去問更高一級的首長。”範中臨確實沒辦法回答他,這個問題到京城後,會有專人統一解答,尤其像束星北這種級別的科研大佬,更是需要彭指揮親自詢問過後才能定下來。
因為帶家屬和不帶家屬是兩碼事,以後進入重慶那邊的科研城市,是要被關一輩子的,所以是不是‘刺頭’都無關緊要。
束星北咂吧下嘴:“好吧!甚麼時候出發?”
範中臨抬起胳膊看下手錶:“現在是下午一點鐘,晚上六點會有一趟去往京城的列車,您可以利用這五個小時的時間準備行李和家人告別。
束教授!提醒您一句,咱們今天的談話內容屬於絕密,沒經過允許,一字一句都不能向家人透露。”
束星北站起身:“明白!我先回家收拾行李。”
範中臨朝門外喊道:“邢幹事,你陪束教授回家一趟。”
束星北搖頭一笑,渾不在意,一些必要流程他還是知道的。
........
明華大學。
午後陽光斜斜地照著,沒甚麼溫度,卻把二校門那座白色的西洋老門照得泛起光澤,門楣上“清華園”三個字早在幾個月前就已被改成‘明華園’。
灰牆兩側的郵局和校衛隊小房靜默著,領導們在去年十一月份收到劉平安的來信後,駐紮在學校的部隊也已悄然退出。
偶爾有一兩個學生騎著腳踏車從門洞穿過,車鏈條的咔嗒聲在早春的空氣裡傳得格外遠。
工字廳是明華園的主體建築,原名工字殿,因前後殿以短廊相接呈“工”字形而得名。
後身西院一間的平房門口,蹲著個矮壯身影,正在鼓搗一臺老式收音機的後蓋,手裡攥著把小改錐。
不大一會,他按下開關,收音機發出一陣‘嗞’‘嗞’聲,又轉了轉頻道按鈕,裡面傳出清晰的播報聲。
他滿意的點點頭,將收音機和工具抱回平房內,又拎著一個熱水瓶走出來,準備去打水。
錢偉長今年四十八歲,十九歲時以語文滿分、歷史滿分、物理5分、英語0分的‘優異成績’考入明華大學。
小鬼子侵華後,他一怒之下決定棄文從理,找到當時的物理系主任吳有訓,想轉入物理系。
吳有訓一聽,鬱悶得不行,你怎麼敢的啊,你可是當年物理只考5分的存在,便當場拒絕了他。
錢偉長並沒有氣餒,於是開始自學,遇到問題就去找吳有訓求教,久而久之,他的毅力打動了吳有訓。
吳有訓問他為甚麼要選擇物理系,錢偉長十分火大的告訴他:“我要學習如何製造飛機大炮!我要把強盜趕出華夏,華夏沒飛機大炮,我們就自己造,國家需要甚麼專業,我就學甚麼專業。”
吳有訓大為感動,讓他試讀一年,並要求他的數學、物理、化學在期末時的成績必須達到70分以上,一位從文科天才到理科之神就這樣冉冉升起,併成為華夏的‘力學之父’。
在科研上,他甚麼領域都去研究,在甚麼領域研究都有收穫,於是有人戲稱他為“萬能科學家”。
1957年6月,因對照搬蘓聯教學模式提出不同意見,不僅丟掉副校長職位,還被扣上一頂大帽子。
當時被扣帽子的有六個人,只有他沒去北大荒勞動改造,原因是大領導保了他,說他是一位好教師,應該保留教授職位,所以錢偉長可以繼續待在明華大學,但那時他已經沒了教學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