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堂鄭家亮起燈，鄭力強同樣打著哈欠從被窩裡爬出來，喊道：“安康、安福，快點起床，放完炮，咱們回老家。”
不一會兒，整個前院，甚至半條衚衕不斷亮起電燈，當然少不了叫罵聲，大罵哪個缺德鬼大半夜放麻雷子。
.....
出城之後，郊外天際一片漆黑，北風凜冽刺骨，路面凍得堅硬。
路上行人三三兩兩，有的騎腳踏車，有的扛著袋子徒步前行，手中的手電筒或嘎斯燈明明滅滅，遠遠望去，宛如螢火蟲一樣飄來飄去。
這些都是城裡回村拜年的人，除夕當天，有的單位會提前半天放假，有的單位是正常上班，運氣好的人昨天下午就已回村，運氣差的人只能一早摸黑趕夜路。
在這個年代，父母在農村，大年初一基本都要早起回去拜年，如果父母不在了，村裡有長輩，一般都是吃過早飯再回去，回去坐坐、說說話，或者給父母補燒些紙，當然，要是到了‘破四舊’時期，這一切要另說。
回村不需要介紹信，都是一個村的人，誰不認識誰？只需帶上自己的那份口糧就好，畢竟農村很艱難，還有很多公社在吃大鍋飯。
七點左右，天邊泛起魚肚白，整個京郊大地就像活過來一樣，鞭炮聲四起，每個村莊的路上，五個一群，八個一夥，甚至有二三十人長的隊伍，都是走動拜年的人。
路過一個又一個村莊，劉平安碰到相熟之人，雖不會停車，但也會主動喊上一句‘某某新年好！’。
離劉家莊越近，碰到的熟人就越多，甚至碰到了大哥的老丈人，這個必須要停車，拿出煙散一圈，然後繼續趕路。
快到劉家莊村口時，往挎鬥裡扔進一個麻袋，然後將車開進村裡，一路打著招呼回了家。
劉家莊跟其他村子比，簡直就是世外桃源，豐衣足食，高收入的保障，讓每一位劉氏族人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車停進院裡，先是給劉年氏磕頭拜年，劉正華和張蘭英出去拜年還沒回來，劉平安只能把頭磕在堂屋門。
然後去了師父家，接著又去了大爺爺家，最後開始走家串戶磕頭拜年。
大年初一的早飯，是北方必不可少的餃子，劉平安連吃三碗。
吃過早飯，領著孩子們在村裡轉一圈，又要忙活午飯，劉平安親自下廚，準備做個烤全羊。
羊是野黃羊，學名蒙原羚，是牛科、原羚屬的一種羚羊，一般體長100-150厘米，肩高54-84厘米，體重在50斤左右。
前兩年讓劉平輝從烏蘭察布弄了一對小黃羊，在空間裡養了幾批，總共有五十來只，過年吃它正合適。
院子東南角，黃羊剝皮洗淨之後，用蔥姜大料鹽水淹上，將前段時間準備好的果木炭倒進鐵皮箱，鐵皮箱是用農場的大汽油桶改造的。
湊著點燃的木炭引著煙，美美的吸一口，狗屎蛋跑過來，手上拿著兩個小鞭炮：“爸爸，你給我一支菸好不好，我想放炮。”
劉平安蹲下身笑問道：“幾天沒見，你怎麼敢放炮了？”
“大爺教我的，不過我只會放小鞭。”
“用煙浪費，你去找太太，讓她給你一支香，用香放，那玩意長，炸不著手。”
“好噠！”狗屎蛋撒開腿跑向東屋，大喊道：“太太，給我支香。”
劉宛瑩領著小思思從大門口走進來：“二哥，幾位大爺不願意來，他們家都有親戚在。”
劉平安詫異問道：“這些親戚怎麼還沒走？大爺爺來嗎？”
劉宛瑩回道：“大爺爺來，那些親戚要下過十五才走。”
小思思見姑姑和爸爸說話，感覺自己有點受冷落，伸開小胳膊：“爸爸，抱抱。”
劉平安彎腰將她抱起親一口：“爸爸等會給你烤羊肉吃好不好？”
小思思點點頭，糯糯回道：“好！”
狗屎蛋從屋裡跑出，手裡拿著一支點燃的香，大呼小叫道：“姐姐，我帶你去放炮。”
小思思指著狗屎蛋：“爸爸，我要去看弟弟放炮。”
“去吧！”劉平安又將她放在地上，小思思邁著短腿追了上去。
陳雪茹站在廚房門口問道：“平安，上午真不用做大菜？”
劉平安抽口煙回道：“不用做，你們將冷盤、炒菜用的配菜洗切好就成，剩下的全交給我。”
“那行！我和大嫂去把菜洗出來。”陳雪茹轉身回了廚房。
李蕭山和師兄李天順緩步走進院裡。
李天順開口笑道：“平安，聽說你今天烤黃羊，怎麼樣，甚麼時候能烤好？現在勾得我饞蟲直往外冒。”
“早呢，剛淹上沒多久。”劉平安朝妹妹吩咐道：“小妹，你去屋裡搬幾張椅子出來，順便在泡壺茶。”
“好噠！”劉宛瑩甜甜一笑，快步朝堂屋走去。
李蕭山捋了捋山羊鬍：“黃羊可是好東西，《飲膳正要》中記載：味甘，溫，無毒，補中益氣，治勞傷、虛寒。”
李天順盯著盆裡醃製的黃羊，說道：“解放前每到冬季，京城的各大飯莊就會從口外用駝隊、馬車運來大批黃羊，可惜現在很難再能吃到。烤黃羊、黃羊肉涮鍋、黃羊扒肉、黃羊燒肉，想想就讓人流口水。”
“黃羊從古至今就是一等佳品食材，等會讓你吃個夠。”劉平安笑呵呵的掏出煙，扔給他一支華子。
李天順雙手接過，哈哈笑道：“那敢情好！這幾十斤黃羊，咱爺幾個可勁吃都吃不完。”
劉宛瑩搬來兩張椅子，放到李蕭山跟前：“老爺子，您請坐，我去給您泡茶。”
李蕭山笑呵呵坐下：“丫頭，給我泡紅茶。”
“好嘞！”劉宛瑩再次返回堂屋。
劉平安掏出打火機給李天順點上火：“等這場旱災過去，以後再想吃黃羊可就難咯，聽說口外現在到處都是狩獵隊。”
有關部門為表彰黃羊在這次災荒年做出的‘卓越貢獻’年發文限制濫獵年被列入二級保護動物年再次升級成一級保護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