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秒我和你說再見,等你閉上眼睛,默唸我的名字時,下一秒,我就會回來。”
“和你說...好久不見。”
來來去去的海浪拍打著黑色的沙灘。
默唸著人名,相信著、相信著。
但事件一秒一秒過去,‘光’,並沒有如她們約定中那樣,在下一秒出現。
她食言了。
“不...不...別留下我一個人...別留下我一個人...別留下...”
她的崩潰、她的瘋狂,在寇茹失約後引燃。
好在不等那團被汙染催動的火焰,徹底燒灼掉她的靈魂,一道更老成、滄桑的聲音,伴隨浪花來去的嘩啦聲,在她背後響起。
“好久不見。”
“騎拉帝納。”
漆黑色的空間裂縫張開。
在這個支離破碎的世界,在這被分割出去的暗影空間中。
...
兩個支離破碎的靈魂,重逢了。
“寇茹!!”
騎拉帝納一眼看出了從空間裂縫中跳出的女子,幾乎不敢相信——
她的樣貌和離開時截然不同,身上套著一件髒兮兮破舊的黑大衣,現在的樣子,幾乎是如迫於生計,不得不漂泊許久的流浪漢似的。
好似已被壓垮。
騎拉帝納還記得在數秒鐘之前,那信誓旦旦說要從汙染手中拯救她的女孩兒模樣,記得她眼中的光。
但現在,在這數秒鐘的時間裡,她眼中的光...消失了。
“寇茹!你怎麼了?寇茹!!”騎拉帝納快步向前,不等她走到女孩兒身邊。
漆黑色的空間裂縫在對方身後緩緩合攏,寇茹耳邊的髮絲垂落,身子也像髮絲被重力吸住,整個人無支撐的向前倒去。
“寇茹!”
腳下發力,崩散一小圈兒黑色的沙,騎拉帝納閃身到女孩兒身前,矮下身溫柔的抱住她傾倒的身體。
黑大衣中的身體軟塌塌的沒有任何支撐。
寇茹黑洞洞的眼睛,一如周圍沙灘上黑色的沙,不變、黯然、沉寂。
“是敵人嗎?還是甚麼?”
“...”
“哪裡受傷了嗎?”
“...”
她任由騎拉帝納將自己抱起,無視了對方的詢問...一直到對方輕拍自己的後背,說道
“一定是為了拯救我吧,辛苦你了。”
眼睛溼潤、淚水甭堤,她木偶似的身體顫抖著,動了起來。
然後、竭盡全力蜷縮在騎拉帝納懷裡。
“對不起...”
哭聲中,她低聲道歉。
“對不起。”
“對不起...”
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
騎拉帝納不知道她嘴裡的‘對不起’是為誰,也不知是為甚麼。
只是抱著她沿著海岸線,一個腳印一個腳印的,向不久前搭建好的巢穴走去。
這世界的殘骸、文明的墳場裡,只有她們彼此。
在樹枝、藤蔓,木頭搭建的巢穴裡,不用再考慮任何事,她肩上也不會有任何責任。
孤寂的靈魂們能彼此依偎著、陪伴彼此,即使是在這樣的墓地,說不定也是件好事。
可命運似乎還要讓她經歷更多的轉折。
...
海浪來來去去幾個來回。
道道同樣的漆黑裂縫,在騎拉帝納面前,劃開空間。打破了短暫的安寧。
“到底還要逃到甚麼時候?咦?”
“差不多...哦呀?這可是這可是——”
空間裂縫合攏。
時間與空間雙神,站在沙灘上,露出一副懷念的眼神,看著天空中破碎的殘骸,還有那道橫亙在天穹上,在規則下扭曲、凝滯的弧光。
“ “真是好久不見了呢?” ”
“騎拉帝納。”
騎拉帝納停下身,小心翼翼像對待某種玻璃製品似的,將蜷縮起來的寇茹放在自己身後。
做完這些,她看著對面的兩人,挑了挑眉,用那隻還未染上猩紅的眸子盯著她們。
“原來是這樣……她那天真的理想,最終指引她找到了你們啊。”
騎拉帝納的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呵呵呵——她要是隻找到我們,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帝牙盧卡咧了咧嘴角,她身上的傷勢似乎已經在時間的力量下復原了。
“她挖掘的真相可比你想象的要多——至少比被保護起來的你,要多。”
“你在說甚麼...”
騎拉帝納的眼睛微微眯起。
“把我放逐到這種地方,現在說甚麼保護——算了,不管你們是幻想還是甚麼。”
暗紅色的能量,以騎拉帝納為中心,一層層往外爆發。
“我看你們倆很不爽——”
“是麼。”、“我們也對被選擇的你不爽很久了。”
反轉的力量被調動,暗影的規則呼應著它的主人。
時間與空間同樣呼應著爆發。
傳說神的力量完全展現,不顧加深汙染的可能,騎拉帝納一開始便全力以赴。
反物質、空間、時間,傳說中的規則之力互相牽引。
天穹上被凝滯在那兒千年的規則受此影響,開始撼動,直到那段停止住的時空間徹底崩潰。
在那道弧光飛向天際的同時,騎拉帝納、帝牙盧卡、帕魯奇犽點起了傳說級的神獸戰爭。
...
虛無的黑色大海在戰鬥影響下發出咆哮。
浪花肆虐。
天與地的結構開始改變。
在這般驚天動地的戰況下。
寇茹依舊蜷縮著身體,躺在那一小片容下她身體的黑沙灘上。
在騎拉帝納的有意控制下,她沒被捲入戰鬥餘波中。
但也沒有任何動作。
她抱著自己的膝蓋,側躺著看著肆虐的海。
不合時宜的、她想到了意識空間中,蜷縮在沙發上的掃把小姐。
‘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戰鬥結束後會怎樣呢。
騎拉帝納會輸吧。
自己被她們抓走,掃把小姐或許會把自己留在身邊...就這樣吧。
像掃把小姐說的那樣,汙染需要隱瞞身份,人類與寶可夢,至少還會留下一部分倖存者。
‘沒辦法了。’
‘就這樣吧。’
她在心裡不斷重複,可眼淚止不住似的流。
‘我這是...怎麼了啊,就這樣不就好了。’
淚水翻湧,視線越發模糊。
這時候,她似乎終於明白,自己不是一個勇敢的人、不是一個合格的‘英雄主角’。
她沒有那明知絕望還能抗爭到底的勇氣、也沒有即便死在途中也不會後悔的決心。
不可能了。
創造宇宙的神都汙染了,自己又能做甚麼呢?
放棄。
投降。
認命。
接受掃把小姐的建議,假裝汙染不存在,任由祂湧入這個世界,吞噬那些生命才對。
那麼做才是最合理的。
那麼做對自己才是最優選。
但是...但是...這止不住的淚水又是怎麼回事呢?
胸口這苦悶的、酸澀的感覺,又是怎麼回事呢?
‘皮卡!’
‘皮卡丘!!!’
模糊的視野裡。
金黃色的身影突然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