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密，是一門常見卻又很玄學的學問。
與動物之間的親暱是一種親密，與朋友之間的打鬧是一種親密，當然了，出現在寇茹身上的親暱一般不會指向動物或者朋友，大多都會先偽裝成寶可夢然後就不可逆轉的偏移方向。
歪到她不期待的地方去。
但這一次似乎出現了一點意外。
彩虹市外的矮山，半山腰上，保持著人形態，爬山爬到一半的比雕，一臉不解的看著寇茹說道。
“你剛剛說，我們來這兒要幹甚麼？”
“加深關係。”
寇茹毫不遲疑的說道。
“甚麼？”
但她的毫不遲疑換來的是比雕費解的視線。
“你不是因為發現了敵人、也不是因為幡然醒悟要去救小智他們？”
“我心裡有數，武藏和小次郎可沒法對他們造成甚麼傷害。”
寇茹又往上走了兩步，目光掃視了一遍面前近乎直角的山體，有些懊悔自己挑中了這麼一座沒甚麼人來的荒山。
“只是、為了、加深關係。”
寇茹試著從那直角的山體往上爬，但那坡度實在太陡，不僅是周圍、更高處的落腳點也少的可憐。
她費力的爬上滑下，重複了幾個來回後，仰頭估測，判斷了一個很遺憾的結果——‘在不使用招式的前提下，她們很難登頂。’
“寇茹，這、這...”
比雕嘴唇蠕動，有些話想說出來，到嗓子眼，又因為寇茹的實力擺在臉上，不得不住嘴。
看她把自己的臉憋的通紅，寇茹預感那不是甚麼好話，但到了這個時候即便經驗稀少如她也明白爬山這個活動愚蠢的要命。
“想說甚麼就說吧。”
放棄了順著峭壁向上登頂的念頭，寇茹自暴自棄的轉過身，對比雕攤了攤手。
“這蠢斃了。”
話說出來，比雕的臉色好了不少。
見寇茹臉色沒甚麼變化， 她的膽子也大了起來，之前沒吐的槽接連不斷從嘴裡蹦出來。
“我們兩個會飛的寶可夢，像人類一樣對著這些石頭塊使勁，是我鳥生中見過蠢的事情。”
“在天上，只是這樣的大破石頭塊，我甚至都不會為它打亂自己的飛行節奏落下來。”
“更別提甚麼加深關係...我知道人類會透過一起犯蠢來提升友情，但這實在是太蠢了。”
比雕說完，見寇茹低下頭，手按著額角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十分隱蔽的往後挪了挪腳步，並且聰明的閉上嘴。
“哈、哈哈，我就是隨口一說。”
“如果你要堅持的話，我沒意見，我們也可以接著對這個石頭塊...我的意思是這座山，嗯，爬它。”
比雕笑著，但很明顯是不真摯的、討好的笑。
按著額角的寇茹頓了一下對她說道。
“你說得對。”
“我們...是寶可夢，所以不適合這樣做。”
那一秒，比雕似乎在面前這位冷酷瘋狂的守護者眉間捕捉到了一絲委屈。
“我還有更好的想法，這張單子上的活動我們還沒有做完呢。”
實力強橫、能變身成血肉之山、念頭難以琢磨的瘋狂守護者，顯然不該出現那些脆弱的情緒，比雕捕捉到的情緒只一瞬間就錯覺般的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全新的想法。
“來吧，天還沒黑，這附近我熟，我知道周圍哪裡有湖。”
湖。
“？”
二十分鐘不到，寇茹就帶著比雕來到了一處透亮的湖泊邊，就如她說，她對這邊確實熟悉。
陽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湖水上，讓整片湖泊如寶石一樣閃爍著。
環境如此優美的湖泊周圍卻沒有人在，連痕跡都沒有。
周遭一副原始模樣，零星有幾個水系寶可夢在湖邊和湖水裡優哉遊哉。
“來吧，我知道擬態寶可夢可以幻化自己的衣服。”
寇茹站在湖邊，甩下風衣丟在沙灘上。
她那剪短後、經過各種戰鬥到現在沒打理的頭髮，被微風吹的遮住半個眼睛，看起來整個人越發瘋癲。
“甚麼？這次又是甚麼？”
比雕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後的湖泊。
“游泳！”
寇茹叉著腰，把風衣甩下去的她打了個響指，重新穿上了那套丟在揹包裡好久好久的競速泳衣。
“來吧，比雕！我們來比比誰先游到湖泊對面！”
寇茹開心的笑著，只不過偶爾會伸手按壓額角，那現在快成為她的標誌性動作。
“等等寇茹，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一隻比雕。”
換上泳裝後的寇茹身材亦如那湖泊一般，但這並不能讓比雕動搖哪怕一分一毫的視線。
她與湖水保持著相當遠的距離。
“寇茹，我是一隻鳥。”
寇茹的笑容僵硬在臉上，剛放下去的手又按回額角。
“鳥、鳥洗澡的時候不會用水麼...”
她語氣很不自然，就像犯罪者面對充分的證據所做的狡辯一般。
“那是一小部分水，非常可控的水，而且，不是所有的鳥都要用水洗澡，有的鳥會用沙子清潔自己。”
比雕毫不留情的回答了她。
雖然有所預料，但寇茹還是大受打擊一般，搖晃了一下身子。
她腿軟了一下，貌似想就這麼蹲下去，但那柔弱的身體晃悠了一個來回，還是沒有倒下。
“好、好吧，我們可以換一個。”
她的意志還在堅持，但肉體...或者說組成她肉體的基因並不這麼想。
一陣遠超以往的猝然抽痛，讓她的身子半後仰栽躺下去，半個身子落在淺水中。
幾支骨刺，由內而外的刺穿了她的肉體，順帶扎破了衣服。
鮮血瞬間在湖水中暈開，並且快速被水稀釋，剩下一條條血絲往遠處飄去。
更糟的是，黑髮少女...昏了過去。
她的腳搭在湖畔的沙子上，被骨刺扎穿的上半身栽進湖水裡。
“寇茹？"
猶豫了一秒鐘，比雕嘆了口氣。
腳跟在地面一踏，整個人身子一閃，像鷹捕食那般，飛快地從寇茹上空掠過，伸手將她從湖水裡撈出來。
...
“寇茹、寇茹。”
“寇茹、寇茹！”
睜開眼。
她們還在湖邊。
身上的傷口早早癒合，多出來的骨刺堆在一旁。
少女在比雕的攙扶下坐起來，凝望著自己身上遍佈血跡又零碎的泳裝。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比雕扶著她的肩膀，手中的觸感柔弱的不像是能弒殺無極汰那的血肉怪物。
“寇茹？”
黑髮少女沒有說話。
只是歪過頭對她露出了個微笑。
那笑容中摻雜著沉重的信念以及絕望。
卻一時間讓攙扶著她的比雕看失了神。
“謝謝你，比雕。”
“陪我做了許多傻事。”
“可以了。”
少女用她顫抖的手指劃開空間。
一顆紅白相間的精靈球落在她手心。
“你還有其他事要做對吧。”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