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電文紙放在鐵盆裡燒成灰燼,計成業摸了摸自己還沾著煤灰的下巴,朝著外面的院子嚷了一聲:
“小陳!”
“來了,廠長!”
上身裹著一件純白襯衫,襯衫下襬插進腰裡,頭髮微微打著卷的年輕姑娘快步走了進來,一副秘書的裝扮。
這時候,計成業已經來到了牆角,用毛巾蘸著水盆裡的水擦起臉來。
“老闆,您找我?”小陳相比起之前在上海的時候,已經穩重了許多。
甚至想到他們要脫離租界,前往南京工作,小陳的父母一度曾經和總部提出,讓她調回重慶。
只不過,這個年代的年輕人,就是多少帶著些叛逆。
父母越是想要給自己提供保護,就越是想要前往最危險的地方去。
“嗯!”計成業嗯了一聲,從門後的掛衣鉤上摘下一件青色馬褂,然後,又把一頂米黃色的帽子戴在腦袋上:
“我要出去辦點事情,家裡面就交給你了。”
“是,老闆您放心,我絕對不會讓您失望……”
姑娘清秀的臉龐上綻放出一個甜美的笑容,計成業則是輕哼一聲:
“你也就會這點嘴上功夫了!”
……
半個小時後,茗靈茶軒。
【陳恩書】和計成業坐在正對著十字路口的二樓雅間上,一邊欣賞著川外的風景,一邊趁著茶還沒上的時候,從碟子裡拿些蠶豆當零嘴。
簡單把總部的電文說了一下,計成業捻起一塊桂花糕來,舔了舔手指:
“現在該怎麼辦,特麼的,一遇到這種棘手要命的活兒,總部的那群傢伙就能想起我們來。”
接到電文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一想到電文裡的內容,計成業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氣。
嘎嘣嘎嘣……
【陳恩書】把五香蠶豆咬碎了吞進肚子裡,沉吟了幾秒鐘:
“我現在已經有了大致的計劃,不過……這計劃的成功率有多高,還是不得而知。
幹掉這個陸橋衫肯定是不行了,我們這麼做,就相當於明晃晃的告訴日本人,姓陸的做對了,逼著他們繼續把這政策執行下去。”
“兩位客官,茶來了……上好的毛尖……”
就在這時候,門外的樓梯口響起清晰的腳步聲,留著寸頭,肩膀上搭著毛巾的店夥計一臉笑容的進了雅間。
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陳恩書】趕緊低下了腦袋。
他這個身份可是暴露不得,就算是“橫田恩”每天都呆在石原機關的大院兒裡,幾乎不怎麼離開,他也會盡可能的減少拋頭露面,讓外人看到自己的臉。
“你下去吧!”不等店夥計繼續說些甚麼,計成業已經先一步開口,把他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我和這位客人有重要的事情要談,接下來不要讓人打擾我們。”
說完這些,他丟出一塊兩角的小洋。
店夥計靈巧的接住那枚只有指甲蓋大的硬幣,趕緊鞠了個躬,一溜煙的離開了。
注視著店夥計離開的方向,良久,計成業才重新轉過視線,低沉著嗓音問道:
“你說已經有了計劃,那……你的計劃是甚麼?”
就見【陳恩書】神秘的一笑,直視著計成業的眼睛,吐出三個字來:
“美男計!”
“美男計……”
計成業的眉頭緊皺,很快就質疑起來:
“這恐怕不行吧,我們手下的人都是有掩護身份的正規特工,一旦讓他們做了這樣的事情,難保不會被日本人和政保總署查出來。
那時候……可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啊!”
很明顯,計成業對於這個勞什子的美男計不太看好,或者說乾脆就是持反對意見。
他的想法也沒錯,既然要施展美男計,那這個“主人公”就難免要長時間的暴露在公共場合之下,這種時候,無疑就是把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中。
事實證明,輕視敵人只會付出血的代價。
這個年代敢當漢奸的,就算只是在便衣隊,密探隊,緝私隊這樣的下層機構當差,那也一定不是甚麼善茬。
“當然不是讓我們的人上場!”【陳恩書】把手摸向口袋,從空間裡拿出一盒三炮臺香菸,自己抽出一根,剩下的全都丟給了計成業。
他把香菸用牙齒咬住,緩緩吸了一口氣:
“這方面你就不用管了,關於美男計的人選,我自有考量。”
“好吧!”計成業也叼上一根香菸,從長衫口袋摸出火柴來,悠悠感慨道:
“我只是擔心,這麼簡單的一件事情,到底能不能把目標徹底扳倒。”
“呼……”
就見他把熄滅的火柴放在硬木桌子上,目光中帶著猶疑:
“如果日本人就是要死保這個姓陸的,那我們該怎麼辦?”
【陳恩書】呵呵一笑,喝了口白瓷茶杯裡清香的茶水:
“這你就想多了!
這次姓陸的得罪了多少人,從新政府內部,到日本特務機構,還有軍方,可以說是不計其數。
現在每天都有數不清的人想讓他死,甚至不少老資格都去汪季辛那邊告他的狀了。
這種天怒人怨,眾叛親離的東西,怎麼可能有甚麼好下場。
新政府的那些傢伙之所以引而不發,就是等著他露出破綻。
你信不信,一旦他稍微有一點芝麻大把柄落到這些人手中,那這些人就會群起而攻之,把他撕成碎片。”
對於陸橋衫的處境,【陳恩書】看得相當透徹。
他現在已經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多長時間了。
短則三五天,長則一個月,那些被“切斷”了走私渠道的新政府商人和民間大鱷就會想辦法徹底搞死他。
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呃……應該說,這比殺人父母更甚了。
日本人調動軍隊,出動軍艦都解決不了的走私問題,怎麼可能被一個靠裙帶關係上位的中國人解決。
……
在茶館裡停留了不到兩個小時,兩個人就各自散去。
計成業走出兩條街,在菜市場買了一斤豬肉,這才找了輛黃包車回到南京站的大本營,也就是無煙煤場。
至於【陳恩書】,他直接回了石原機關的大院。
另一邊,【張三】來到街上的一家公用電話亭,撥出一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