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
馬伕人秀眉微微蹙了下,已經可以預料到掌櫃接下來的話。
只見掌櫃的偷偷打量了下面容姣好,腿長腰細的馬伕人,緩緩的比出一個手勢:
“貨當然還是有的,只不過價格方面,要上調八成。
現在一兩菸絲,可能要五美元才行……”
聽到這個價格,馬伕人表情肉眼可見的難看了些。
即使他家的男人是新政府的官員,也難免會覺得這個價格有些讓人牙疼。
按照現在的金價,一盎司黃金好像也才三十多美元吧。
不過,她慢慢平復下心情,也能夠理解這個高的離譜的價格,畢竟物以稀為貴。
現在西方世界打作一團,這種情況下能夠接觸到的工業品和消耗品,無一不變成了奢侈品。
“那就裝二兩吧!”馬伕人有些肉疼的開啟手包,從裡面抽出了一張綠色的十美元鈔票。
看到那張票子,菸絲店掌櫃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趕緊弓著腰進了櫃檯:
“夫人您稍等,我這就給您準備好您要的東西。”
這邊,菸絲鋪子裡面還不緊不慢的進行著交易,但讓人沒想到的是,忽然之間,店鋪門被人一腳踹開。
幾個穿著黑衣黑褲,腰間插著駁殼槍的傢伙大搖大擺走了進來。
一進門,一個帶著墨鏡的矮個子就嚷了起來:
“外面那輛車是誰的?”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店鋪裡幾個客人包括宋應中在內都定住片刻。
見這些人不說話,一個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的黑衣男人大大咧咧上前:
“都特麼的耳聾啊,沒聽見我們老大問你們話嗎?”
這時,在場的人也都看出了不對。
馬伕人身邊一個四十多歲年紀的管家見到這些傢伙來者不善,於是趕緊笑笑,打了個圓場:
“不知道各位說的是哪輛車子,我家夫人今天出門的時候,確實是開了一輛別克小車。”
“對,就是你!”不等這些人反應過來,帶著墨鏡的男人已經朝著那僕人揚了揚下巴,挑釁似的道:
“皇軍剛剛有了規定,所有沒有正規發票的,說不出正規購買渠道的外國貨,全都要按照市價徵收六成交易稅。”
“啊?”中年男人愣住了,他乾癟的嘴唇動了動:
“這不是趁火打劫嗎……”
“擦,嗑瓜子嗑出一個臭蟲來!”
尖嘴猴腮的黑衣男人很是狗腿的走上前,直接掏出駁殼槍,比比劃劃的在店裡張牙舞爪起來:
“小子敢說皇軍的壞話,我看你是反日份子吧!
正好,你小子皮癢了,我們有合適的地方,給你這傢伙好好的鬆鬆皮……”
見到這樣的一幕,宋應中下意識揉了揉眉心。
他已經大致猜到這些人是幹甚麼的了,按照這個麼搞法,陸橋衫那傢伙離死也不遠了。
也不知道這娘們本來就是這樣色厲內荏,還是看到這幾個傢伙掏出槍之後,受到了驚嚇。
原本還趾高氣昂,渾身上位者氣息的馬伕人看到這些闖入的傢伙,一時間竟然結巴的說不出話來。
見此,還是那中年管家賠出一個笑臉:
“幾位,我們家老爺是市檢察院的院長馬銀山,大家都是為皇軍辦事的,有些事情,能不能通融一下。”
一下子真的拿出價值小汽車六成的稅費,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別說目前他們能不能拿得出這筆錢,就算是真能拿出來,又有幾個人會為了這樣莫名其妙的理由,就上交幾百上千美元……
“哈哈哈哈……”誰知道,那些稽查隊員根本就沒有把中年管家的話當成一回事。
就見尖嘴猴腮的男人朝著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冷哼一聲:
“別特麼和老子套近乎!
老子在石原機關,那才是為皇軍做事,你們這些不三不四的甚麼檢查院。
……現在這年頭,誰讓你們檢查,你們有甚麼可檢查的?”
他這一番話,可謂是殺人誅心了。
新政府的許多工作崗位,本來就是沒有任何意義的,純粹是日本人用來安置“投誠人士”的蘿蔔崗。
現在這個兵荒馬亂,民不聊生的情況,檢察院其實也根本沒有甚麼存在的必要。
“你……你……”
馬伕人平時最是在乎身份和體面,這樣被人赤裸裸的揭露她身上的傷疤,她一時間氣得渾身發抖。
這時,其他人都已經被嚇得身體緊貼著牆面,只有宋應中還站在門口,叼著一根香菸,像是看戲一樣的打量著不大的屋子裡面發生的事情。
戴墨鏡的男人掃了宋應中一眼,有些惱火於這傢伙的反應。
“你是幹甚麼的……”
宋應中也沒有慣著他,直接從上衣口袋裡拿出證件,丟了過去。
莫名的開啟證件,看了裡面的內容之後,戴墨鏡的男人徹底頹了。
“宋……宋科長……”
宋應中沒有和這些小鬼糾纏的慾望,直接瞥了對方一眼,冷聲道:
“滾!”
“是,小的這就滾,這就滾!”
……
南京城東的一家賽馬場,呃……原本南京是並沒有賽馬場的。
但因為幾年前的事情,導致南京人口大幅度縮減,大量的中小學校合併,一些學校便就此空了下來。
為了不讓這些原本處在優良地段的學校就這麼繼續荒廢下去,有人在這裡成立了一家賽馬場,用於各個高官要員及家眷們的日常娛樂。
當然了,這處娛樂設施的主要客人,還是一些普通的老百姓。
“三爺,您買的馬果然彪悍啊,光是看那毛色,就能看出來,定然會跑出一個好成績。”
“就是,三爺的眼光可不一般,我看……您可是相馬的行家呢!”
一群人圍坐在前排的貴賓區裡,而被這些人簇擁在人群中央的,則是一個帶著墨鏡,拿著手杖的中年男人。
【張三】就坐在人群之中,原本他想的是,一步步建立自己的情報網。
但南京這個地方畢竟不同於上海,這裡的蛋糕早就被分的差不多了。
就比如那個帶著墨鏡的男人,吳子穆,據說他是碼頭區最大的幫派頭目,外號吳三爺。
只要接近這個傢伙,就不愁不能獲得南京城三教九流的情報訊息。
只不過,讓人有些意外的是,這個統領南京最大幫派的吳三爺……是一個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