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通明的客廳裡，迴盪著悠揚的小提琴聲，兩名女傭把精緻的西餐點心擺上餐桌，便不聲不響的退出了房間，只留下尹方庭和陳程夫婦二人。
“尹老弟啊，你最近可是數得上的大忙人……
前線那麼多裝備和彈藥糧食來不及籌措，還是靠了老弟你才能讓十幾萬的部隊正常運轉。”
給尹方庭倒了一杯酒，陳程就開始了一些上流社會人士之間普遍的客套話。
他說的這些倒也不是假的……
最近這段時間，日本人對長沙發起了第二次猛烈進攻，先後調動兵力超三十萬。
而國軍呢，薛嶽的第九戰區，也只有三四十萬人，而且大多數都是些得不到兵員糧彈補給的“地方部隊”……
按照委員長的意思，這些不聽他命令的軍閥部隊如果能打的贏，那就最好。
如果打不贏的話，那就讓他們直接打光編制好了……
這樣一來，今後他對於軍隊和國民政府的權力掌控，也無疑將更加牢固。
但讓委員長沒想到的是，就在這期間，尹方庭帶著從美國拿來的資金橫空殺了出來。
既然你老蔣不給補充彈藥糧餉，那我來補充好了。
對於尹方庭來說，這種越俎代庖，隔著鍋臺上炕的事情只能交給他來做了。
畢竟他還掛著美國參贊的身份，委員長多少還要顧忌一些，如果是其他人這麼和老頭子對著幹，可能當天晚上就接到軍統的鐵血追殺令了。
“哎……陳總司令謬讚了，這可不是我的意思，這筆錢是美國一些朋友還有華僑的聯合捐款。
他們就希望這筆錢能用在該用的地方，我也是被他們推舉出來，無奈成為了這支基金的總經理。”
尹方庭也聽出了陳程話裡面的調侃意思，但是他早就不把這些人放在心上了。
現在正是最需要美國的時候，如果這時候委員長敢動他，那美國人會怎麼想？
這下，陳程也只好尷尬的笑了笑，最後無奈之下，把這次飯局的主要目的提了出來：
“今天邀請尹老弟來的目的，你可能還不清楚。
看看這個吧，這是軍統得到的最新的情報……”
看到著陳程從靠窗的抽屜裡拿出一張檔案，尹方庭皺了皺眉頭。
在對方殷切的目光之下，他接過那張檔案紙，細細的打量了下，然後就是一怔。
“陳總司令是想問我，這次的交易到底有沒有可行性？”
尹方庭也算是長期在國民政府高層廝混的人了，僅僅是看到檔案上的內容，他就瞬間反應過來，委員長對這上面的東西有想法……或者說是很動心。
只不過，大國之間的政治邦交容不得一點馬虎，更何況，現在的中國正在和美國簽訂大量的協同作戰意向書，準備接受英美的援助？
之前在珍珠港事變的時候，軍統的人明明已經破譯了日本人偷襲珍珠港的密電。
可是為甚麼美國人沒有重視起來？
原因就在於，國府根本沒敢把這樣的一個情報提高到足夠高的重量級。
一個國家，尤其是美國這樣的大國，每天要收到的情報都是海量的，甚至一個屋子都裝不滿。
這樣的情況之下，美國人自然就會在這些情報之中，優先考慮那些被情報人員重點標記過的，得到一個國家外事部門權威認證的訊息。
很無奈的是，國民政府即使手裡面拿到了情報，也不敢真的冒著降低國際信譽的風險梭哈一把。
即使軍統局的人能夠確認這份情報的真實性，但軍統算是甚麼，那隻不過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最高領導都只有少將軍銜的“野路子”情報部門。
“沒錯，和尹老弟這樣的聰明人講話就是痛快。”
陳程慢慢放下手中的刀叉，用綢子手絹擦了擦嘴角的奶油：
“尹老弟也是我們的自己人，所以我乾脆就和你說了，這次的事情委員長很重視。
如果能夠透過和上海方面的交易，遏制住日軍在太平洋戰場的兇猛勢頭，那對於今後我們和美國人的談判，將會是一個無法想象的重大利好。
至於購買情報的這兩千萬美元……”
很快，陳程的妻子很有眼力的給兩人各倒了一杯紅葡萄酒，前者慢悠悠舉起高腳杯：
“這兩千萬對於國府來說，是一筆鉅款，但對於美國人來講，那還算是錢嗎？”
聽到這裡，尹方庭也捻起了自己手邊的杯子，和陳程碰了碰。
他慢慢低下頭，沉思了片刻：
“在下以為，這次的交易十有八九是真的。”
“哦……怎麼說？”
陳程見他這麼快就給出了回答，也趕緊向著尹方庭坐的位置靠了靠，適當顯示出自己的急切和對於後者話語的重視。
“我去年就曾經去過上海，經辦過購買防空炮的事宜，想必陳總司令也有所耳聞。”
尹方庭捏著那檔案，不緩不慢的說出了來由。
在他看來，既然陳程找上自己，那就應該已經把自己給查了一個底掉。
至於自己曾經和上海憲兵隊有過接觸的這段歷史，就更不可能在這種大人物的眼中有所隱瞞。
接著，他很快繼續道：
“當時我因為種種原因……不得不中途離開了上海，出海前往了美國……”
這下子，雙方，包括陳程的老婆也沉默了起來。
在場的人都知道，尹方庭究竟是為甚麼前往美國的。
當時鋪天蓋地的新聞都在報道，這位尹司長盜竊了民眾捐贈的四百多萬飛機購置款。
這樣的情況下，他不跑，難道等著被人滅了口，留下千古罵名嗎？
事實證明，其實也不用事實證明，其實稍微有一點級別的人，就知道這件事情究竟是個甚麼樣的來龍去脈。
只不過，事情牽涉到的人太過“重要”，才讓真相被掩埋住，不為人知而已。
見陳程臉上有些尷尬的色彩，尹方庭趕緊揮了揮手，笑著解釋道：
“其實這不是我想說的，我想說的是……在那次任務裡，我就曾經會見過上海憲兵隊的領導者，也就是大江鴻和渡邊健次郎。
他們當時就已經量產了一款成熟的戰鬥機，型號好像是PK6……
我現在還清楚的記得，渡邊和我說過，這款戰鬥機，就是專門針對零式而設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