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江路十八號,李巖和玉秀正坐在客廳裡,吃著早餐。
“這幾天先不要出去了……”
剛夾起一小塊鹹菜,李巖就看向了他對面高高挽著頭髮,一身淡紫色旗袍的玉秀。
“哦?”
玉秀手裡面拿著湯匙,聽到這裡,不由得愣了愣。
對此,李巖則是直接把自己剛剛得到的訊息說了出來:
“有人盯上我們了,現在出門,很可能讓這些人打了黑槍。”
“那……好吧……”
雖然有些不情願,但玉秀也知道,這個時候,命才是最重要的。
不過很快,他就又微微抬起腦袋來:
“那石頭哥,你今天……”
“我今天就不去上班了,等會兒打個電話,和吉田名義請一個長假。
這些狗日的,可能還巴不得我不去呢!”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輕哼一聲。
……
經濟課,諜報股,股長辦公室。
因為級別不夠,諜報股股長宮崎奈美配不上秘書,最後,也就只從秘書室調來了一個聯絡員,為她平時跑跑腿。
“去吧,把這些東西銷燬,還有這一摞,歸入檔案室。”
經管科成立的時間已經不短了,但是身為諜報股股長的宮崎奈美,看起來卻好像沒有甚麼建樹。
李巖不知道別人是怎麼想的,總之……他從來沒有小瞧過這個女人。
如果這娘們真的一點能力都沒有,就不會被吉田名義從日本本土挖過來,並且一上來就擔任諜報組組長的職務了。
就在聯絡員起身,打算抱著兩摞檔案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宮崎奈美忽然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對了,中北,最新的監聽裝置測試的怎麼樣了?”
作為宮崎奈美的心腹,中北晶子的身份並不簡單,經濟課裡的人大多知道,她是滿洲國幾家大銀行之一,新京銀行行長的女兒。
不過也對,野坂三郎的那個秘書室,如果沒有一點背景,怎麼可能進得去呢!
“哦……股長,測試已經完成一半了,同時……我們還嘗試了偷偷連線其他部門的監聽網路,總體來說,新的監聽裝置表現十分出色,遠超我們的預期。”
中北晶子的身材不高,甚至可能還不到一米四,但這樣的身高,在現在的日本人裡面,也已經算是中等偏上的水準了。
“嗯,乾的不錯!”
宮崎奈美出身貧寒,她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真的能驅使大家族的小姐為自己做事。
這樣的優越感,是在名古屋當了五年陪酒女的她在此之前從沒有體驗過的……
也正是因為如此,宮崎奈美更加的感激把她從泥潭中拉出來的吉田名義,也更加賣力的進行著工作。
但吉田名義那邊,對於她的投名狀,似乎總是可有可無。
在宮崎奈美的視角里,吉田名義似乎好像看淡了這場戰爭,所以他每天只是來經濟課隨便看一看,剩下的時間,基本都是跑到鬧市區花天酒地了。
讓宮崎奈美有些驚訝的是,自己的這個上司,既不貪財也不好色,每個月只靠著他的薪水,也一樣把小日子過得有聲有色。
在經濟課所有人都大把撈錢的時代,不得不說,這簡直就是一個“聖人”了……
稍稍愣了愣,宮崎奈美就揮了揮手:
“把所有的技術資料都封存起來吧,現在用不上,也許將來……會有一天能用得上的!”
“是,股長。”
讓人有些驚訝的是,中北晶子完全沒有傳統大小姐的嬌氣,反倒十分從容的接下了命令,哪怕下達這個命令的人,曾經是一個讓所有人都看不起的舞女藝伎。
……
離開宮崎奈美的辦公室,中北晶子把所有的工作做完,這才趁著午休的時間,來到了經濟課的電話室。
不同於其他的部門,把遠端電話這個東西鎖在櫃子裡保護起來,經濟課的宗旨……那就是有錢可勁造。
一般情況下,看守遠端電話機的人,只會來上個早班,發現沒人之後,下午還要去江邊來上一頓下午茶。
所以,只要是經濟課內部的人,都知道想打電話,只要等到下午就行。
中北晶子拿起話筒,先是按下幾個數字按鍵,沒一會兒就連線到了總機交換室……
“你好,我要新京銀行總行,行長辦公室。”
“好的小姐,請您稍等幾分鐘。”
不知道過了多久,電話那邊傳來一個聲音:
“晶子,是你嗎?”
“是我,爸爸!”
“你在那邊還好嗎,吃的穿的,還都習慣嗎?”
“我很好!
爸爸上次你說,經手的外匯賬戶出現了一筆大額虧空,我已經在你的賬戶裡存入了一萬五千美元,這些應該足夠了吧!”
“這……”
電話那頭的中年男人沉默了好久,才尷尬著說道:
“可能還需要五千美元,要不然……我和你媽媽兩個人,可能就要被送到勞工營,充當苦力了……”
中年男人可能是真的沒有辦法了,如果出問題的是滿洲票,他當然可以隨隨便便就把事情給按下去,然後想辦法慢慢解決。
但這次虧空的可是美元,是現在最堅挺的外匯。
他這個新京銀行的行長聽起來是個不大不小的人物,可在兩萬美元的外匯面前,簡直就是一文不值……
這兩萬美元別的幹不了,但是買幾架戰鬥機絕對綽綽有餘了。
如果真被上面的人知道這一切,他們一家人都要吃不了兜著走,他的老婆和孩子,估計也逃不了變成隨軍慰安婦的命運。
“還要五千美元……”
中北晶子眉毛皺了皺,但還是咬咬牙道:
“好的爸爸,我再想想辦法吧!”
結束通話了電話,中北晶子仰面躺在地上,像是上岸的魚兒,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沒多久,她直起身,擦了擦臉上的汗珠,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一張撲克牌,看了一眼……緊緊的握在手心中。
……
此時的東江路十八號,李巖剛剛請了一個星期的長假。
知道這些日子都沒法出門,玉秀索性也換下了原本的那件淡紫色旗袍。
“石頭哥,你是說……這個人就在你所在的經管科裡?”
“嗯,很有可能!”
李巖重重點點頭,拿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