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幾輪轟炸一直持續了三個多小時，街道上的防空警報才終於停了下來。
一個穿著軍裝，帶著金絲邊眼鏡的侍從室秘書快步走進了房間，恭敬道：
“委員長，敵機已經離開了……”
“我知道了……”
老頭子沒好氣的哼了一聲，然後把目光轉移到了局座的身上：
“怎麼，非要看我像是老鼠一樣灰溜溜的，你們才高興嗎？”
他這句話可以說訓斥的極重了，聽聞這話，局座哪裡還敢繼續裝死，連忙行了一個軍禮：
“卑職不敢。”
“不敢就去把重慶城中的日本間諜找出來，我需要看到你拿出的結果，而不是過程，你明白嗎？”
撣了撣身上的泥土，老頭子終於勉強恢復了平靜。
“是。
委員長，我們已經從美國邀請到了密碼專家雅德利，相信不久之後……就會有一個大致的結果。”
局座說的雅德利，是重慶政府的駐美大使胡適透過自身關係，邀請到的美國密碼學專家。
正是這個雅德利，組建了代號中國黑室的密碼破譯小組，與日軍展開了一場看不見硝煙的鬥爭。
解放之後，中國黑室的部分成員並沒有離開大陸，而是加入了新生政權，為新政權的密碼和諜報事業做出了巨大貢獻。
可以說，這件事情，是胡大師做出的少有的不帶有爭議的事件了……
正是因為雅德利給中國密碼事業留下的這筆遺產，得以讓中國的密碼事業迅速發展……
“是嗎，那就看你的表現吧！”
對於美國人，老頭子向來帶有著一種出奇的篤信。
這也是難怪的，美國從國力上來講，已經是現在世界上的第一大國，老頭子每次外交時……總是先考慮美英的態度，然後是國內各個家族的意見，最後……沒最後了……
眼見終於過了關，局座悄悄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珠，跟著老頭子走出了防空走廊。
就在幾個人剛剛走出防空洞，看到刺眼陽光的時候，老頭子忽的一甩手，對陪在身邊的侍從秘書道：
“負責防空的是哪個傢伙，把他找出來，給我斃了！”
“是！”
侍從秘書早就習慣了老頭子的喜怒無常，所以趕緊拿出了筆記本，將剛剛聽到的話記了下來。
局座的嘴角扯了扯，他何嘗不知道這是老頭子在敲打自己。
但重慶不比南京，這裡本就聚集了大量的難民，再加上日本人早有準備，想要把隱藏在城中，給日本人提供訊息的日本間諜尋找出來，簡直就是大海撈針。
……
回到軍統局總部，局座並沒有返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第一時間來到了電訊處地下室裡，專門為破譯人員準備的辦公大廳。
“戴，你來了……”
雅德利看起來四十來歲，穿著格子西裝，是一個標準的老白男形象。
“雅德利先生，最近可有甚麼進展。
您也知道，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局座一上來，就滿臉苦澀的找到了雅德利，現在他算是徹底的抓著這根救命稻草不放了。
他們軍統在重慶的人本來就有限，想要憑空在重慶找出一個人來，根本就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利用雅德利的破譯小組，爭取在這邊開啟突破口。
“沒那麼簡單的，戴，我早就和你說過，破譯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你過來看……”
雅德利明顯是一個擅長做事但不擅長表達的實幹派，他很快帶著局座來到他自己的專屬辦公室，從抽屜裡抽出一沓幾十張書寫的密密麻麻的草稿紙。
“我們接收到的電臺密碼，全都由四位數字構成。
這些數字頻繁組合之後，就能形成對應的英文字母……
看到這裡，你明白了嗎？”
隨便把手中的草稿紙給局座瀏覽了一遍，雅德利藍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望了過來。
“您的意思是，這次日本間諜使用的密碼本，是透過英文加密的？”
局座也是老派特務了，耳濡目染之下，多多少少也能瞭解一些基層業務。
“沒錯，不僅僅是用英文加密的，我懷疑……”
說著，他的眼睛眯了眯：
“這是一本英文書籍。
戴你應該知道，書籍加密是最簡單的方式，但同樣也是最複雜的方式。
市面上的英文書籍種類多的驚人，從各類科學雜誌，到教學書籍，詩歌散文，神話故事，小說，雜誌……”
雅德利深吸了一口氣，捏緊了拳頭，滿眼都是棘手的苦澀表情。
局座聽到這裡，也不由的沉下了臉色。
從重慶找到一個人都不容易，更何況是找到一本書呢？
“那雅德利先生，我們該怎麼辦？”
他實在是不想相信，就沒有一個能夠對付這些日諜的可行性方案。
“我的意見是，雙向並進……
一方面由我帶領破譯小組的人員，繼續針對這組“黑手”的電碼進行破譯工作。
另一方面，我們嘗試著從周邊的其他日諜下手，透過他們尋找這個隱藏在幕後的身影……”
雅德利說到這裡，目光更加堅定了幾分。
“從其他的日諜下手……”
局座忽的抬起頭來，破譯工作是一個科學工作，他就算是想要幫忙，也插不進手。
但從其他日諜下手，似乎就沒那麼困難了。
他們軍統乾的不就是拔出蘿蔔帶出祖籍，株連九族的事情嗎？
“沒錯，徐小姐，你給戴介紹一下吧……”
雅德利很快抬起手招了招，從破譯大廳裡叫來了一個穿著軍裝，肩上兩顆星星，中尉軍銜的年輕女人。
這女軍人模樣英姿颯爽，鼻樑精緻挺拔，梳著一條幹淨利落的馬尾辮，頭頂則是戴著整潔的軍帽。
聽到這裡，她趕緊走了進來，向局座敬了一個軍禮，這才道：
“局座，雅德利先生說的，其實是兩個星期前發現的另一個日諜頻率。
和‘黑手’使用的密碼不同，這一組日諜的密碼破譯起來明顯更為簡單，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為日本人提供空襲情報的基層間諜小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