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餃皮讓柳聞鶯與魏蓮之間的氣氛忽然就沒有那麼尷尬了。
鈴鐺瞧著，臉上閃過會心的一笑
暖爐裡的火光映照在做點心的案板上，鈴鐺搓了兩個丸子漸漸的來了手感，也是感慨說道：“那時候夫人還是小姐的時候，我還管過小廚房，天曉得我當時為了鞏固我那來之不易的小廚房管事權力沒日沒夜的練手藝。”
鈴鐺想起自己當初在蘇府的事情，柳聞鶯也記得，還道：“當時你還拜了孫娘子當師傅。”
“可不是？雖說勤能補拙，但是我那也太勤快了，好在後來夫人發現了我怕聽牆根的天賦，這打探八卦訊息對我反倒得心應手~”
暖爐裡的炭火噼啪作響，鈴鐺嘚瑟的小腦袋一晃，柳聞鶯也是沒忍住，這下輪到她說嘴了：
“聽牆根這種話你說的還挺自豪~”
“怎麼？當初你也沒少從我這聽訊息吧？”
鈴鐺說著，又想起當初自己和柳聞鶯蹲牆角嗑瓜子說八卦的事情。
說著說著鈴鐺領導一扭頭正好撞見柳聞鶯看過來的目光，二人不由分說一起笑出聲來。
暖爐煨得正旺，魏蓮滿頭華髮在燈火下泛著淡淡的銀輝，她聽見二人的輕笑聲，抬眸便看見二人相視一笑的小動作。
魏蓮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二人這般看得她眼底也掠過一絲極淡的懷念與羨慕。
只是那停頓的動作只是轉瞬，她繼續低下頭包餃子，看著穩得很。
指尖一捏一合，一個個飽滿的餃子便滾落在竹篾裡。
鈴鐺手腳麻利地備著點心，案板上精緻的酥皮層層迭迭，模樣小巧玲瓏，看著便讓人眼饞。
明明口口聲聲說自己沒有天分，也許久沒做了，可是手裡糕點漸漸成型又足見當年她究竟下了多少功夫。
“快嚐嚐，新鮮熱乎的酥餅，我加了些之前夫人賞的玫瑰蜜。”
柳聞鶯笑著上前，拿起一塊遞到嘴邊，輕咬下去，酥皮酥脆不膩，內餡香甜綿密，吃得柳聞鶯眼睛一亮。
鈴鐺是真的謙虛，就這手藝還叫沒天分？
柳聞鶯還給魏蓮餵了一塊到口中，魏蓮細嚼慢嚥，最後誇道：“鈴鐺真是謙虛了，這酥餅做得很好，”
鈴鐺聽著笑得合不攏嘴，看著二人都吃了自己伸手拿起一塊糕點塞進嘴裡，含糊地說道：
“我拿手的就這麼兩樣，幸虧沒一條道走到黑~不然進宮了，那小廚房能輪得到我的？”
鈴鐺自打進了宮便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為奴為婢的也是不一樣的。
不多時，餃子下鍋，沸水翻滾，香氣騰騰地往上冒。
幾碟精緻點心擺在桌上，三人圍坐，燈火暖融融地灑下來，氣氛分外美好。
就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叩門聲。
柳聞鶯手一頓，下意識緊張起來：“誰？”
鈴鐺聽了卻輕笑一聲，立刻起身去開門，看她這樣子，分明是還約了旁人。
門一開，匆匆趕來的紅袖帶著一身風雪進了屋內。
她臉上正掛著笑，目光落在屋裡桌子上的水餃和點心，揚了揚眉，笑道：“倒是我來的巧了~”
說罷，紅袖藏在披風下的手裡還拎著一壺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熱酒。
“快坐快坐！”鈴鐺拉過她，往桌邊一按，“就等你了，正好咱們四個湊一塊兒吃頓除夕宴。”
看見紅袖來了，柳聞鶯也是忙前忙後向紅袖面前遞了碗筷，鈴鐺在一旁倒酒，那熱切模樣紅袖都忍不住搖頭。
魏蓮看著眼前熱鬧的三人，眼底悄悄漾開一絲欣羨。
曾幾何時她也有這樣相互交好的夥伴，除夕夜間也曾這麼打鬧過，只是……
這份小心緒轉瞬即逝，魏蓮壓下喉間那點澀意，端起鈴鐺斟滿的酒杯率先一口悶了。
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惹得三人齊齊望向她。
一口酒下肚，魏蓮削瘦蒼白的臉上泛起一抹紅暈，她又拿起筷子看向有些緊張的三人，舒展眉眼笑道：“看甚麼呀？一起吃吧，難得熱鬧。”
“好呀，不過魏姑姑，我帶來的蜜酒雖然好喝但是它架不住勁兒大，莫要貪杯。”
“知道~我就是許久沒喝，忽然聞著了酒癮犯了~”
魏蓮呵呵笑著，柳聞鶯也想起來魏蓮的酒量很好。
紅袖她們也跟著笑了起來，眾人很快便都沉浸在點心與餃子的美味中，等到吃完之後四人又熱熱鬧鬧地聊了一會兒天，任由窗外雪花靜靜飄落。
子時將至，守歲的鐘聲在宮城裡一層層盪開，渾厚綿長。
柳聞鶯望著跳動的燭火，心裡忽然一輕——舊的那些波折，彷彿都被這鐘聲洗去了幾分。
舊歲已去，新年即至。
···
年輕就是好啊。
這是柳聞鶯熬了大半宿，新年第一天還要早起當值，換好衣衫開門看正屋外天空殘星半點時的感慨。
昨晚守歲結束後她才回來睡覺，這天還不亮自己就起來了，可真是氣血旺盛啊~
來到正殿的柳聞鶯帶著整個凝暉殿的宮人向蘇媛景弈他們行禮叩拜，收到了大紅包之後天還矇矇亮，柳聞鶯便急急忙忙地去了司記司。
元日當天宮中也有很多活等著她，比如一大清早淑妃替代皇后在落霞宮接見誥命夫人。
今日淑妃代後受朝賀，命婦班次、禮樂儀節、拜賀次序，皆要詳實註記，不得有錯。
這些活她早就分好了，包括她自己今日也要眼觀全場執筆靜錄，將整個流程和內容記下，但求分毫不差。
柳聞鶯立於記注之位，執筆靜錄，眼觀全場，分毫不錯。
若是有誤——至少有關流程還有司記司他人記錄，禮畢歸司，務求將今日有關事件記錄完本。
只是柳聞鶯在細細核對流程、謄寫時，像是察覺到了甚麼，特地將往年舊檔拿來核對。
這一核對柳聞鶯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淑妃今日所用儀仗、陳設、班序，竟隱隱比照貴妃形制。
規格之隆，便是昔年賢貴妃在位時，也不過如此。
這等排場，本是尚儀局擬定，自然早經淑妃過目。
也就是這些是淑妃預設的。
柳聞鶯望著冊頁上的記錄，輕聲自語：“淑妃……竟是喜歡這般排場的嗎？”
她想起淑妃平日裡清冷模樣，就算後來掌了宮權做事風格手段強硬，可一直以來依舊是淡淡的模樣，誰也料不到這元日儀制，竟會如此張揚。
柳聞鶯忽然想起楊姑姑曾提過，淑妃當年誕下龍鳳胎、聖眷正濃時，也曾張狂過，比珍妃在時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珍妃那時候是甚麼樣的柳聞鶯不清楚，但是她聽蘇媛描述——
賢貴妃全盛時，珍妃都敢直接剛上去比劃兩下的。
淑妃年輕時能像珍妃這樣？
柳聞鶯不敢置信，但是她垂眸看著儀制，倒是心裡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這位不會是舊態復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