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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第372章 舊人新日

2026-01-20 作者:万俟司靈

柳聞鶯猛地一怔,藉著燈籠的光仔細打量著眼前的人——一身橘紅色的宮裝,梳著雙丫髻,眉眼彎彎,依稀還能辨認出的模樣正是鈴鐺。

“鈴鐺?”柳聞鶯的聲音裡滿是驚喜,“你怎麼會在這裡?”

今日柳聞鶯前來的時候她不是沒有關注過在蘇媛身邊伺候的人。

此次紅袖不在身邊,而是一位看起來年紀稍長的嬤嬤不顯山不露水的站在那。

意識到今日的蘇媛身邊再沒個眼熟的人時,柳聞鶯心情說不低落是不可能的。

鈴鐺上前一步,扭頭在柳聞鶯看不見的地方神色冷峻,只是一眼,身後跟著的宮人便立刻後退兩步,留下足足的空間。

之後她這才轉過頭看向柳聞鶯眼底滿是笑意:“我是跟著娘娘一起來的,只是我目前並非隨侍王妃身側的。

方才聽說要送你回去了,我便自告奮勇來了。”

晚風拂過,帶著秋夜的涼意,卻吹不散兩人重逢的暖意。

柳聞鶯看著鈴鐺熟悉的眉眼,恍惚間彷彿又回到了剛穿來的那段日子,一時間竟有些眼眶發熱。

柳聞鶯又仔細望著鈴鐺,如今她一身規整的宮裝,鬢邊簪著一支小巧的銀簪,眉眼間褪去了當年的莽撞,添了幾分沉穩利落,心頭瞬間漫過一陣複雜的感慨。

當年在蘇府初見時,鈴鐺還是個拿著掃帚、穿著洗得發白粗布衣裳的掃灑小丫鬟,性子跳脫,做事毛手毛腳,卻總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沒事就喜歡和自己分享著她聽來的小八卦。

如今的她,身姿挺拔,言行有度,回話時條理清晰,舉手投足間盡是穩妥,早已不是那個風風火火、愣頭愣腦的小丫頭了。

這份感慨裡,柳聞鶯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當年蘇媛為了護著他們一家三口順利脫籍南下,對外只宣稱柳聞鶯意外失蹤,連府裡最親近的丫鬟都瞞了下來,一直以來大概只有紅袖知情。

這些年,柳聞鶯偶爾想起鈴鐺,總會忍不住想,她會不會怨自己一聲不吭就消失了?

“黃……柳小姐。”

除了最開始鈴鐺喊了一聲原來柳聞鶯在府裡幹活時候的名字,再次稱呼的時候鈴鐺又變得剋制起來,倒是柳聞鶯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她的手,指尖帶著微涼。

“喊我……‘鶯鶯’就好。”

說罷,柳聞鶯看向鈴鐺,眼底又帶了幾分忐忑和不安,柳聞鶯想開口解釋當年的事,又不知如何開口,倒是鈴鐺反握住柳聞鶯的手,輕輕搖了搖。

“鶯鶯不必說。”鈴鐺眉眼彎彎,語氣裡滿是釋然,“當年府裡那攤爛泥一樣的光景,你們一家能幹乾淨淨地脫身離開,是多好的一件事?”

蘇府裡是一堆爛泥也是鈴鐺後來漸漸悟出來的。

她頓了頓,看向柳聞鶯的目光裡滿是真摯:“而且,我能有今天,全靠當年鶯鶯你們一家在府裡照拂。

那時候我著了麻婆子的道,是你和你娘幫我,後面我才能認識我的乾孃。

也是因為你的存在,大小姐這才注意到了我,不然我現在,怕是不知道在哪呢!

我現在很好,好得這一切都是我當年根本想象不出來的好。”

柳聞鶯聽著眼眶倏地紅了。

“鈴鐺……”

“好了,天色真的不早了,你也該回去了,這往後咱們見面的時間還多呢。”

秋風蕭瑟,吹得鈴鐺手裡的宮燈直打晃,鈴鐺也意識到了時間短暫,她催促著柳聞鶯該回去了,她也好回去向蘇媛覆命了。

“好。”

馬車停在路旁,鈴鐺扶著柳聞鶯上了車,還替她理了理裙襬,最後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聲音清朗朗的:“柳小姐,一路順風。”

此刻再次開口,不是親暱的“鶯鶯”,而是合乎規矩的“柳小姐”。

柳聞鶯掀開車簾,望著站在燈下的鈴鐺,鼻尖發酸,輕輕點了點頭。

馬車緩緩駛動,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聲響。

柳聞鶯透過車簾回頭望去,只見鈴鐺依舊站在原地,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身影被月色拉得長長的。

晚風拂過,吹動她鬢邊的銀簪,也吹動她眼底的釋然與感慨。

鈴鐺望著馬車消失在夜色深處,輕輕地舒了口氣,轉身往皇莊裡走去。

月色落在她的肩頭,溫柔得像一場舊夢。

“小姐,那位和您認識?”

馬車上,好桃從剛才一直到上馬車就是全程當柱子了。

她見著小姐貌似和熟人敘舊,乖巧的閃遠點,學著那日金言身後的小廝站在馬車邊上看天看地看月亮。

等到了二人敘舊結束,她想上前扶著小姐上馬車,卻又被人搶先一步。

她想著扶上馬車那她就去整理裙襬嘛,結果裙襬也被人整理好了。

甚至好桃當時手都伸出去了還被那人瞪了一下嚇得她立刻縮回了手。

要不說這宮裡的人就是氣派呢?

甚至這點小動靜她都不敢和柳聞鶯說,只是問了一句是否認識。

柳聞鶯半闔著眼眸,語氣輕緩:“嗯,認識,許多年不見了。”

···

柳聞鶯踏著月色回到宅子裡。

洗漱罷,她便喝下跟著前來給柳聞鶯做飯的錢媽媽做好的羊湯,心滿意足地歪在榻上,便開始在群聊裡分享今日見聞——

【女兒(柳聞鶯):我今天碰到鈴鐺了,鈴鐺現在變化的我都沒認出來~超棒的!】

訊息剛發出去,吳幼蘭的回覆便跳了出來:

【媽媽(吳幼蘭):鈴鐺?之前胡大海說她不是跟在蘇媛身邊,想來日子是不會差的。

女兒(柳聞鶯):對呀~但是親眼所見更覺得感慨,好像當初欽州時的大夥都是陳年舊夢一樣。】

母女二人在群裡聊了好一會,那邊公務應該是處理完了,柳致遠的訊息這才慢悠悠跳出來:

【老爸(柳致遠):我是不是忘記和你們說了,我見過長壽那小子了。

女兒(柳聞鶯):我覺得你確實忘了。】

長壽是鈴鐺的乾哥哥,先前胡大海也說了他跟在蘇昀身邊做事,他們一家早就做好了會和長壽碰面這事。

但是不知道怎麼著,好像真就沒碰過似的。

【老爸(柳致遠):前幾日我從衙署散值,正好約了蘇昀出去吃飯,晚間天色不好,便是長壽駕著府裡的馬車親自來接的。

這孩子模樣倒沒大變,依舊是見人三分笑,眉眼間透著活絡氣。

可比起當年守著後門時,如今也是談吐利落,禮數週全,想來是後來認了字,肚裡有了些墨水,行事也添了幾分風度,不再是那個只會油嘴滑舌討生計的小門房了。

他瞧見我,起先愣了愣沒認出來,後來琢磨透了,衝我行禮之後又露出往日看門時的笑容,那小子~】

柳聞鶯看著這些訊息,不知不覺間嘴角也彎了起來。

柳聞鶯抱著軟枕,想起鈴鐺臨別時那句清朗朗的“柳小姐”,又想起柳致遠口中那個脫胎換骨的長壽,一時間腦子裡又浮現出了許多曾經的舊人。

胡大海一家也好,如今的長壽鈴鐺也罷,那些散落在歲月裡的舊人,如今都在各自的路上,活得愈發鮮亮了起來。

這樣,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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