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的詭秘磁場,造成的影響,遠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嚴重。
一個大型連鎖商場,本身便有話題熱度。
平日裡人頭攢動,能容納幾萬人同時購物,燈火輝煌,廣告牌晝夜閃爍,像是一座鋼鐵森林中的心臟。
可就是這樣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場所,在磁場驟然降臨的那一刻,化作了真正的地獄。
根據最終統計,被困其中的共有五千餘人。
五千,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救援體系徹底癱瘓的數字。即便是訓練有素的研究部,在接到緊急訊息時也瞬間亂了陣腳。
然而,當一切塵埃落定,活著出來的,卻不足三百。
數字冷冰冰地擺在桌面上,像是一記無情的鐵錘,砸在所有人的心頭。
整個研究部高層會議室裡,陷入一片死寂。厚重的窗簾拉著,光線昏沉,只有桌上的投影螢幕冷冷亮著。
所有人都僵著臉,神情像石頭一樣,沒有一個人敢率先開口。
這不是該不該壓訊息的問題了。
以往一些小規模的磁場事件,研究部還能透過聯絡公關部門輿論管控,依靠刪帖、封鎖訊息、新聞淡化,硬生生地拖過風頭。
可這一次……五千人進去,連一個零頭都沒活下來。
鮮血、尖叫、絕望,那些倖存者口中的描述像噩夢一樣擴散開來。血淋淋的真相,根本沒辦法掩蓋。
幾乎是一夜之間,詭秘磁場、研究部、404特務處,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各大媒體爭相報道,新聞標題一個比一個觸目驚心。電視臺滾動播報,主播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壓抑和顫抖。
網路論壇裡議論爆炸,帖子重新整理得比誰都快。短影片平臺不斷流出倖存者的拍攝片段,模糊的鏡頭中,有人尖叫,有人哭喊,燈光一閃一閃,黑影扭曲、逼近。每一幀畫面,都帶來強烈的衝擊,讓螢幕前的觀眾忍不住出冷汗。
人心惶惶。
隨著報道持續發酵,普通民眾的恐懼被無限放大。
“下一次磁場會不會出現在我家樓下?”
“我每天上下班要經過車站……要是突然出現怎麼辦?”
“是不是以後出門都得寫遺書?”
這樣的言論隨處可見。
許多人甚至開始拒絕進入人流聚集的場所。商場、車站、影院的人流驟減,街上冷冷清清。
就連學校、公司也受到衝擊,家長不敢讓孩子上學,企業擔心員工半途遭遇磁場而拒絕外勤。短短几天,經濟活動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波及。整個社會,彷彿都籠罩在一層厚重的陰影之下。
研究部被逼得不得不召開一場緊急會議。
會議室裡,氣氛凝滯得令人窒息。桌上擺滿了最新彙總的資料,每一份都厚重得像是壓在眾人肩上的石塊。
“必須給公眾一個交代。”一名中年研究員率先開口,聲音沙啞。
“不能讓恐慌繼續發酵下去。”另一人附和。
“可是我們…連磁場出現的規律都還沒研究清楚!”有人失聲反駁。
短短几分鐘,聲音此起彼伏,爭執不斷。有人主張隱瞞,有人強調穩定,有人憤怒地拍桌子,認為再不作為就等同於自取滅亡。
可幾輪爭吵下來,仍舊沒有實質性的成果。
空氣裡,壓抑得能把人窒息。
就在這時,由新站了出來。
她的神情冷靜,背脊挺得筆直,眼神卻冷冽得像冰。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在場每個人都聽見。
“上報異能。”她一字一句地說。
全場瞬間安靜了一瞬,接著立刻炸開。
“你瘋了嗎?!”
“這要是上報出去,社會秩序還不徹底亂了?”
“異能者數量太少,根本起不到安撫作用!”
可由新的神情沒有絲毫動搖。
“繼續隱瞞,只會讓恐懼無限放大。”她冷聲道,“賀部長…已經為我們爭取到了最後的時間和信任。如果再逃避,只會讓她的付出毫無意義。”
她說這話時,眼神沒有一絲波動,彷彿鐵石心腸。
可安景卻看得出,她內心一定在翻湧。
因為她太清楚,賀琳是死在赤忱劍下的。
偏偏現在,由新卻不得不把赤忱給的異能拿出來,當成安撫輿論的武器。
那種滋味,換作任何人,怕是都要崩潰。
安景不知道由新到底是怎麼撐下來的。可每一次她去看她時,女孩都只是淡淡搖頭,說:
“我既然選擇坐在這個位置上,那就不能意氣用事。我的理智,會壓制我的感情。我不會把師傅醉心的事業毀掉。”
她說得輕描淡寫,彷彿真能做到刀槍不入。可安景聽到時,心口卻隱隱作痛。
她知道,由新是真的在逼著自己冷靜,逼著自己像鐵一樣硬。可這種堅硬,終究是拿血與淚磨出來的。
輿論終於因為異能的公開而稍稍緩和。
研究部順勢釋出了一套詳細的《詭秘磁場自救指南》,普及給普通民眾。裡面寫著在磁場內如何最大程度生存、如何尋找安全屋、如何利用空間特性拖延時間、如何向外界傳遞求救訊號。
甚至連如何判斷身邊人是否被詭秘汙染都有涉及。
這一系列舉措,讓人們的情緒依舊惶恐,但至少不再徹底絕望。至少,他們知道,自己不是完全的待宰羔羊。
安景心裡,對由新越發敬佩。可與此同時,她也更加擔心她。
她暗暗想,自己不能再只是旁觀者。
她必須做點甚麼。
於是,在一天的例行報告後,她咬牙開口,向由新提出申請。
要獨自執行一次行動,回到初次與赤忱見面的地方,進行探查。
申請遞出去的那一刻,由新明顯愣住了。她抬起頭,死死盯著安景,眼神裡夾雜著複雜的意味。
“你要去查這個幹嘛?”她的聲音不算嚴厲,卻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壓抑。
安景沒有躲避,認真回答:“既然赤忱第一次出現是在那裡,也許……那裡藏著某種線索。也許能讓我查出,她到底是誰,她那麼做是甚麼目的。”
她說這話時,眼神堅定。可她自己心裡也清楚,哪怕一無所獲,她也必須去。她不能甚麼都不做,只能眼睜睜看著。
空氣安靜了很久。會議室外走廊的腳步聲都清晰可聞,像是被無限放大。
由新沒有立刻答應。她只是長久地盯著安景,彷彿要看穿她的內心。最終,她才緩緩開口:
“……那你去吧。但記住,你必須保證自己安全。”
她的聲音極低,卻格外鄭重。
安景點了點頭。
她知道,這是由新對她的信任。也是一種沉重到幾乎壓在肩上的託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