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忱靜靜撫摸手中的金色長劍,已經麻木的眼底劃過一抹壓抑到極致的情緒。
她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幾乎淹沒在廢墟里。
她不是不明白。
她知道,自己這一劍下去,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揹負所有人的仇恨,意味著將一個本該和他們並肩戰鬥的人,硬生生從希望裡剝奪,他們現在恨透了自己。
可她也更清楚,拖得越久,不僅對她,對那些在乎賀琳的人,甚至對賀琳自己,都會是無盡的痛苦。
她沒有選擇,因為她必須殺了這些分身。
只能動手。
“……怨恨也好,就該恨我。”
赤忱低聲呢喃,眸子深處有一瞬間的黯淡。
“這一步,我必須走。我…就是如此可恨,誰讓我逃避屬於自己的責任呢?現在千千萬萬個人因為我的失職產生了痛苦。”
“宇宙啊,你到底能怎麼償還呢?”
她轉身,身影逐漸模糊,繼續前往這段痛苦的旅途。
赤忱消失後,破敗的商場陷入一種死寂般的靜謐。
詭秘磁場的壓迫氣息隨著她的離開徹底消散,血腥的能量波動逐漸平息,世界一點點歸於常態。
可是殘留在幾人心底的,卻是無法磨滅的痛苦。
由新在哭喊之後,終於撐不住,眼前一黑,整個人徹底昏迷在安景懷裡。
她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手指死死抓著安景的衣角,彷彿即便昏迷,也依舊想要抓住最後一絲存在感。
安景抱著她,喉嚨哽得難受。她感覺自己呼吸都快斷了,可她不敢哭出聲,只能把淚水一點點咽回去。
可是,她控制不住。
眼淚早就瘋狂湧出,滴落在由新的髮間、臉頰,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已經看不清眼前了。
“不能倒下…我不能倒下,我要堅持住。”
安景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可身體卻在顫抖。她明明覺得自己已經承受不了,可她還是得撐著。
因為她知道,如果她倒下,之前好不容易建立的目標,可能就隨之被擊垮…
另一邊,游龍癱軟在地,臉色慘白。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手掌裡燃燒著不穩定的火焰,跳躍的光芒在破敗的商場裡映出詭異的影子。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忽然忍不住笑了。
笑聲裡沒有半分喜悅,只有冷諷和悲哀。
“哈哈…這算甚麼啊……”
聲音沙啞而嘲弄。
“原來是用賀琳的命,換來這樣的力量嗎?”
他笑得肩膀顫抖,笑聲越來越苦,最終變成了低沉的壓抑。
游龍閉上眼,眼角無聲的落下一滴淚。
其實,他是第一個清楚赤忱為甚麼要殺賀琳的人。
在剛剛,他就瞬間明白了。
一直被人嘲笑笨蛋的他,卻是第一個明白的人。
那次他和安景一起掉入地洞,第一次遇見赤忱的時候,對方就曾想要斬殺安景。
只是最後關頭,對方停手。
因為赤忱發現認錯了人。
那一刻,游龍心底其實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這個不屬於世界的強者,不是來拯救他們的。
她是來…找人的。
只是,誰都沒想到,她要找的不是別人,正是賀琳。
游龍喉嚨發澀,笑聲消散在空氣中,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無力感。
他明白了。
之前她一直沒找到賀琳,但是當賀琳覺醒了異能,她瞬間便察覺了。
因為那能量來源是她。
所以她才會出現在這裡,所以才會在最後關頭,毫不猶豫地出手。
因為,她來找的,就是賀琳。
這份對抗詭秘的異能,是赤忱給的補償。
安景的思緒也混亂到極點。
手臂抱著昏迷的由新,眼淚一滴滴打在地上。她的手冰涼,卻還在用力抱緊懷裡的女孩。
眼前的世界早就被淚水模糊,她甚至分不清現實與記憶。
記憶在腦海裡接連湧現。
第一次見到賀琳的時候,那冷淡卻真誠的眼神。
她對自己說過:“你可以相信我。”
一次次力排眾議,站在所有人之前,替她承擔壓力。
一次次用行動證明,她的信任不是虛假。
而安景,也一步步從最初的猶豫,到漸漸習慣稱呼她為:
“琳姐。”
這個稱呼承載了她所有的信賴與依靠。
就在不久前,賀琳還笑著對她說過:“累了,想逃避也沒關係。”
可是現在呢?
她怎麼逃?
這個現實……怎麼逃避?!
安景咬著唇,唇角被血色染開。
她的心口像被無數尖刀刺穿,痛到她幾乎無法呼吸。
“不想…不想再看見了……”
“我不要再看見有人死在我面前了啊。”
她低聲喃喃,眼淚如斷了線般滑落,模糊了整個世界。
在這片死寂之中,商場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快!就是這裡!”
“磁場消散了,能進來了!”
救援隊終於抵達。
一群身影匆忙闖入,看到眼前一片狼藉的場景,全都怔住。
血跡、殘破的牆壁、倒下的同伴。
還有那一具,靜靜躺在冰冷地面上的身體。
當他們認出那是誰時,整支救援隊瞬間慌了。
“賀部長!”
“是賀部長!”
有人驚呼,立刻撲了上去。
“快!快救人!快來救賀部長!!”
聲音此起彼伏,帶著無法置信的慌亂與恐懼。
安景的耳朵嗡嗡作響,她木然抬起頭,看著那群人拼命呼喊。
可是……有甚麼用呢?
胸口那柄劍早就刺穿了她的心臟。
她親眼看見的。
親眼看見,血流出來,生命流逝。
就算再多的救援,再多的呼喊,又能把誰從死亡里拉回來?
安景緩緩低下頭,淚水模糊了視線。
世界一片黑暗。
她感覺自己再也撐不住,胸口的痛苦淹沒了呼吸,能量枯竭帶來的無力,整個人像要徹底沉淪。
可她還是死死抱著由新,告訴自己:
不能倒下。
這一夜,註定成為所有人心底的噩夢。
他們失去了賀琳。
失去了那個無數次挺身而出,保護他們的人。
而安景,卻失去了自己全力信任、依靠的那道光。
醫院內,安景坐在由新身邊,嘴唇蒼白,卻不願意去休息。
賀琳死亡的訊息震驚了研究部,現在正在一個一個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