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特務處的會議室裡，光線有些晦暗。
在最後那句“開始投票”落下後，房間陷入短暫靜默。電子記錄螢幕亮起，游標依次閃過坐席名單。
一個個投票結果出現。
【建議維持現狀態，保留自由、需佩戴定位裝置】
第一票，同意。
第二票，同意。
第三票，反對。
第四票，同意。
第五票，反對。
賀琳站著，呼吸不顯，但手指輕輕蜷緊了一瞬。
螢幕上滾動到最後一行。
第十二票，同意。
她心中一震。
十二位擁有表決權的高階成員，最終以八票同意，四票反對的結果，透過了她提出的“保留自由、暫不隔離、設定臨時研究協助機制”的提案。
螢幕上結論緩緩浮現：
【議案透過。】
她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很好。”處長站起身，看了一圈，“後續安排由賀琳負責。”
他特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仍沉默不語的灰髮研究員，“如果誰還有異議，歡迎提出反對案，不過，前提是你要能拿出更合情合理的操作。”
沒人再出聲。
賀琳沒再說甚麼，只是安靜地從會議桌邊離開。
她知道自己贏了，但也知道，這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安全”。
安景體內的初源能帶來的利益，讓那幾個人是沒法放棄她的。
不過至少，她爭取到了一段喘息的時間。
與此同時，安景正坐在訓練營附屬食堂的角落。
她吃飯吃得有些慢，手裡的勺子在飯碗裡轉了一圈，終於舀起點青菜送進口中。
這是她第一次走進執燈人的日常空間。
周圍都是穿著標準灰黑制服的執燈人，有人坐著吃飯，有人端著餐盤在找座位，還有幾個站在飯菜視窗前小聲聊天。空氣裡飄著飯菜的熱氣味，還有混雜在一起的調味料香。
安景穿的是普通簡單的衣服，雖然乾淨整潔，但和執燈人的制服比起來格外顯眼。
於是有人注意到了她。
一個年輕的男執燈人端著餐盤走過來，瞄了她一眼，有些好奇地問：“你……是新來的？”
安景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確實是新來的。
“不是訓練員吧？你穿得不像。”他有點自來熟地坐到她對面，也沒多想，“年紀好小，你看起來還沒成年的樣子。你也會戰鬥？”
安景夾了一口菜，含糊地“嗯”了一聲，並沒多解釋。
她其實不太想說話。
男執燈人也感受到了這點，自覺地沒再追問，只是埋頭吃飯。
安景放下筷子，看了眼牆上的時鐘，腦中忽然跳出一個念頭。
過兩天，應該是出高考分數的日子了。
她有點怔，沒想到自己還能記得這事。
剛剛高考完，感覺才過了沒多久，因為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卻好像恍如隔世。
如果一切正常，她應該和同學們一樣，守在手機前，等著分數公佈，然後在班級群裡吵吵嚷嚷，猜誰能考上清大。
可現在，她坐在這個食堂裡，周圍是陌生人，她甚至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回學校拿畢業證。
可能，他們班一個都去不了。
那些人，可能已經全都沒了。
她一隻手緊緊攥住飯碗，視線垂下來，眼神有點空。
她知道，特務處今天在開會，討論的就是她的去留和定位。
她本該期待結果，可不知為何，心裡卻泛起一陣不屬於她年齡的沉重迷茫。
與此同時，賀琳走出了會議層。
她沒有回辦公室，而是第一時間坐車去了基地。
到了基地後，直接call了一個電話問：“安景呢？”
執燈人幾乎沒思考：“在食堂。”
“好。”
食堂中，安景還在發呆。
直到一隻手敲了敲她面前的桌面。
“發甚麼呆？”
她抬頭，正看見賀琳笑著站在她對面，神情難得放鬆：“我來找你說點事。”
而那位男性執燈人看到002，嚇得立刻站起身敬禮，然後跑遠。
安景眼神一動，忽然明白了點甚麼。
“開會的結果出來了？”
賀琳點頭，在她對面坐下。
“透過了。八票同意，四票反對，你的自由被保留下來了。”
安景盯著她：“……真的？”
“當然是真的。”賀琳伸手拉了拉她的手腕，“但得加點條件。”
她攤出一隻黑色金屬腕環，像個極小的手錶，外形低調，“這東西是定位裝置，配合你現在的許可權，不會干擾行動，也沒有竊聽，只是實時記錄你的位置。”
安景默默伸出手，賀琳把裝置扣在她腕上，聽見輕微“咔噠”一聲。
“另外，”賀琳補充道，“一旦特務處需要你協助調查初源的事，你必須第一時間到場。暫時不要求你配合全部研究，但你得露面，讓我們確認狀態。”
她說得很平靜，不帶命令，也不太像協商，只是把真實處境講出來。
安景沒說話，低頭摸了摸腕上的裝置。
不是束縛。
也不是自由。
而是……半放半控。
可她明白，已經比她想象得好了太多。
她原本以為自己要被關起來，像禁閉一樣等待研究。
“你不覺得委屈？”賀琳問。
安景搖了搖頭：“不，我就是……沒想到，他們居然肯放人到這個地步。”
“我在努力爭取。”賀琳說。
她認真看著安景，“我知道你是個甚麼樣的人，安景，你救了我的隊友，如果沒有這一遭，我不會為你做到如此。但是…你對我有恩。”
安景低頭，神情平靜。
“你還會被觀察，也許有一堆繁瑣流程要走，但你是自由的。以後你想去哪、想做甚麼，可以說，可以爭取，可以談條件，不會再是‘關起來研究’這條路。”
“好。”安景輕聲說，聲音有點啞。
她沒有感謝，沒有多說話，只是默默吃完了飯。
那一餐飯，飯菜依舊清淡無味，可她吃得很安穩。
彷彿胃裡終於能裝下一點別的東西了。
等她放下筷子，賀琳已經替她打好第二碗。
“你要快點長大。”賀琳語氣輕快地說，“太多事，需要你撐起來。”
“還有，雖然你不受自由管轄，但是近期不能離開本市。抱歉，這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好。